上，祝世芬仰面躺倒，胸口插着那柄本该劈向郑确的镇魔剑。她望着穹顶裂开的缝隙，那里正漏下一束晨光，恰好照亮她鬓角新生的三根白发。“郑确……”她气息微弱如游丝，“快走。去找到樊大人——他袖口内衬绣着‘敕’字，这才是真正的敕封使信物……”话音未落，整座宅邸地底传来山崩般的轰鸣。地面如水面般荡开涟漪，郑确下坠速度骤然加快。最后映入眼帘的，是祝世芬伸向他的手。那只手五指纤长，指甲涂着淡粉色蔻丹，掌心静静躺着一枚铜钱——钱面铸着“永昌”年号，背面却是光滑如镜，映出郑确扭曲变形的脸。他下坠，下坠，下坠……直到撞进一片温热黑暗。鼻腔灌满浓重血腥与腐土气息。耳边响起细微啜泣。郑确艰难睁眼。头顶是嶙峋钟乳石，石尖滴落的水珠砸在他脸上，温热粘稠。他伸手抹了一把，指尖全是暗红。身下压着一具柔软躯体。他慌忙撑起身子，借着远处幽蓝磷火看清了身下人的脸——是那个在甘泉园小楼里，总爱摆弄盆栽的【孽镜狱】女鬼。她此刻双目紧闭，胸口插着半截断裂的青铜剑，剑身铭文依稀可辨：“敕封·永昌三年”。而她的右手，正紧紧攥着郑确的左手。掌心相贴处，三道青纹早已消失不见，只余一道新鲜血痕，形状酷似半枚铜钱。女鬼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那瞳孔深处，没有黑水，没有空洞，只有一片澄澈月光。她望着郑确，嘴唇翕动，无声吐出两个字：“师父。”郑确浑身一震。远处，幽蓝磷火忽然暴涨，照亮石壁上密密麻麻的刻痕——全是歪斜稚拙的字迹，每一道都深深嵌入岩层：“郑确今日浇了墨兰。”“郑确说盆栽该换灵壤。”“郑确摸了摸我的头发……”最下方最新的一行，墨迹尚湿：“郑确答应过，要教我写自己的名字。”郑确低头，看见自己沾满血污的右手正无意识摩挲着女鬼冰冷的手背。指尖触到她腕内侧一处旧疤，形状赫然是一枚残缺铜钱。原来所谓因果劫，并非天降横祸。而是有人用八年光阴，在井底刻下三千道等待被填满的空白。而他今日坠落，不过是为了把最后一个名字，轻轻写在她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