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纪村，在奚阳市，曙东县境内，原本只是个渔村。柴振锟的父母是渔民，他自小没读过多少书，靠着一股狠劲，领着几个弟兄一路拼杀，硬生生闯出一条血路，成了奚阳市赫赫有名的大亨。发达之后，柴振锟拿下了渔村周边的几块地，建起了农家乐。村民们的生活也因此得到了改善。所以，在外面，柴振锟臭名昭著。但在村子里，他的口碑还是很不错的。每逢年节，他都会给村里的老人发红包、送东西。每次柴振锟的车子回到村里的别墅后......高启东挂断电话，手指在红木办公桌上缓慢叩击三下，节奏沉而钝，像钟摆卡在将停未停的临界点。窗外天色已暗，云层压得极低，远处传来闷雷滚过山脊的余震。他没开灯，任阴影一寸寸吞没整张脸。手机屏幕亮起，是柴振锟发来的短信，只有八个字：“事出突然，我即彻查。”高启东冷笑一声，拇指划过屏幕，删掉未回复的草稿——那句“你当我是三岁小孩？”终究没发出去。他太清楚柴振锟的路数：表面温良恭俭让，背地里连蚂蚁搬家都要掐准时辰；李文博是他手底下最锋利的刀，也是最不讲规矩的疯狗。疯狗咬人不可怕，可怕的是主人装作没看见狗嘴上还叼着半截袖子。他起身踱到窗边，拉开百叶帘一条缝。楼下市委大院停车场里，一辆黑色奥迪A6刚熄火，车门打开，江静拎着个旧帆布包下来。没穿西装，只套了件洗得发白的藏青夹克，袖口磨出了毛边，肩头沾着一点灰白粉屑——那是从医院重症监护室外走廊的水泥地上蹭上的。他走路很慢，右脚落地时略沉，像是膝盖旧伤隐隐作痛。路灯刚亮，光晕把他影子拉得很长，斜斜投在空旷的沥青路面上，单薄得像一张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高启东盯着那道影子看了足足一分十七秒。他忽然想起半年前，江静刚来奚阳报到那天，在全市干部大会上做产业转型报告。PPT翻到第三页，投影仪突然死机，全场灯光亮起，哄笑声此起彼伏。江静没慌，合上笔记本，走到台前，徒手画了张草图：横轴标“时间”，纵轴标“亩均税收”，中间用红笔画出一道陡峭上扬的折线。他声音不高，却把“腾笼换鸟不是赶鸟，是搭新巢、引金凤”这句话，一字一顿砸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散会后，龚为民拍着他肩膀说：“这小伙子，有股子不声不响的硬劲。”硬劲？硬劲能防得住暗处飞来的碎玻璃碴子吗？高启东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拉开最底层抽屉。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只铝制饭盒，盖子边缘磕出了几处凹痕。他掀开盖子，里面静静躺着半块冷透的绿豆糕，糖霜凝成细密的霜粒。这是今早秘书小陈送来的——她丈夫在市人医急诊科当班，亲眼看见江静妻子被推进抢救室时，产检单从包里滑出来，B超图上胎儿颈项透明层厚度标注着“2.8mm”，旁边手写着一行小字：“建议进一步排查”。小陈没敢多问，只默默把绿豆糕塞进他手里：“高市长，您昨儿胃疼得冒虚汗，这糕是老家捎来的，养胃。”高启东当时没吃，现在却用指尖捻起一小块，放进口中。豆沙粗粝，甜味滞涩，舌尖泛起微微苦意。他拨通了市公安局局长周铁军的私人号码。“老周，我要看今天下午三点到五点，市人医住院部东侧消防通道的全部监控录像。重点查两个时间段：一是孕妇送医时急救车抵达的全程，二是唐瑜团队进手术室前十五分钟。另外，调取李文博名下所有车辆近七十二小时的GPS轨迹，尤其关注是否绕行过梧桐路与清河东路交叉口——那里有家‘顺心便利店’，监控坏了三个月，但店老板老婆的妹妹，在妇产科当护工。”电话那头沉默两秒，“高市，这事……要不要先跟龚书记通个气？”“通什么气？”高启东声音陡然压低，像砂纸磨过铁皮，“龚书记刚跟傅省长通过电话，傅省长说，不能让扑在工作上的同志心寒。这话要是传到江静耳朵里，你觉得他该感激谁？感激那个替他扛下骂名的人，还是感激那个连他老婆在哪条巷子摔倒都不知道的‘自己人’？”周铁军喉结滚动了一下，“明白。我亲自带人去调。”“还有，”高启东顿了顿，指腹无意识摩挲着饭盒边缘的凹痕，“查查唐瑜院长——不是查他医术，查他今天进手术室前，跟谁通过电话。通话时长、基站位置、有没有开启录音功能。特别留意一个叫秦岚的女人，她丈夫叫唐瑜，儿子叫唐烨，儿媳妇……姓林。”挂了电话，高启东把饭盒推回抽屉深处，锁死。他拉开电脑，点开内部政务系统，输入权限密码。屏幕上跳出一份加密文档，标题是《关于振奥集团参与市属国企混改的合规性复核意见（终稿）》。他滚动鼠标，停在第七页第三段——那里用加粗黑体写着：“……振奥集团所持‘绿源生态’股权结构存在代持嫌疑，其实际控制人疑似通过境外空壳公司X-Alpha Holding Ltd间接持股，该公司注册地为英属维尔京群岛，法人代表姓名与振奥集团法务总监王敏之父同名。”高启东盯着“王敏”二字，忽然想起上周在市政府食堂，自己端着餐盘经过打饭窗口时，王敏正低头盛汤。不锈钢汤勺碰到碗沿，发出清脆一响。她抬头冲他笑了笑，耳垂上那颗小痣随着笑容微微颤动，像一粒将落未落的露珠。他关掉文档，新建一封邮件，收件人栏只填了一个名字：龚为民。主题空白。正文只有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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