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真假报告单(今天有加更)(2/2)
开的‘劳务补贴’,每月三百块,现金,不入账。她把钱全存进一个蓝布包,藏在厨房橱柜最上层——那里有只空蜂蜜罐,罐底焊着铁皮夹层。我们在里面找到四千一百六十块钱,零钱整钱都有,最大面额是十块。每一张,都叠得整整齐齐,边角压平,像她当年给你叠的千纸鹤。”靳超抬起脸,满脸涕泪,嘴唇颤抖:“……她……她存钱……是要给我……治耳朵……”“治什么耳朵?”周奕问。“左耳……听不见……”靳超声音嘶哑,“小时候……她划完……我发烧……中耳炎……没及时治……后来……就聋了……”云瑶猛地抬头,看向周奕。后者眼神一沉——此前所有笔录、走访、甚至钟颖的证词里,从未提过靳超左耳失聪。这成了本案第一个真正意义上、只属于凶手本人的、无法被外界印证的秘密。周奕缓缓直起身,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对守在外面的民警低声说了句什么。三分钟后,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抱着个银灰色金属箱走进来,箱体侧面印着省厅司法鉴定中心的徽标。年轻人没说话,只将箱子放在靳超面前,掀开盖子。里面是一套便携式听力检测仪,还有两只乳白色的医用级骨导耳机。“你妈存的钱,够买三副这样的助听器。”周奕说,“但她没买。她把钱一分一分攒着,等着你中考结束,带你去上海新华医院做人工耳蜗植入评估——那家医院,全国只有三家能做儿童早期干预手术。预约单还在她枕头底下压着,日期是七月十九号,也就是她被停职后的第十二天。”靳超盯着那对骨导耳机,瞳孔剧烈收缩。他伸出沾血的手,指尖在耳机光滑的表面轻轻一触,像碰什么易碎的圣物,随即猛地缩回,攥成拳,指甲再次刺进掌心。“你爸失踪那天,是你妈最后一次去药房。”周奕声音忽然变得极缓,“她走的时候,拎着那只蓝布包。药房主任说,她脸色特别好,还哼了两句《茉莉花》。你猜她包里装了什么?”靳超摇头,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装了你初三上学期的全部试卷。”周奕弯腰,从箱子里取出一叠泛黄的纸张,最上面是张数学月考卷,分数栏用红笔写着“98”,旁边批注“思路极佳,计算粗心”。他把试卷轻轻放在靳超膝上,“还有你画在草稿纸背面的大学录取通知书草图——清华建筑系,你连院徽都描好了。你妈把这张纸,夹在了她那本翻烂的《临床药理学》扉页里。”审讯室顶灯突然滋滋闪了两下。靳超盯着膝上的试卷,突然伸手,不是去摸,而是用指甲狠狠掐进纸面,直到纸张撕裂,墨迹晕染。他喉咙里滚出嗬嗬的怪响,像一台老旧收音机信号不良时的杂音。然后他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奇异地平静下来,甚至带上一丝近乎悲悯的疲惫。“钟颖……”他声音异常清晰,“她没看见……我妈的日记。”周奕没动。“在床板底下。”靳超说,“第三块松动的地板,撬开,有个铁皮盒子。盒子里……不是日记,是录音带。我妈……用医院淘汰的老式磁带录音机录的。从我六岁开始……每年生日……她都录一段。”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奕,扫过云瑶,最后落在自己渗血的手指上:“她录给我听的……不是故事……是解剖课。”云瑶笔尖一顿,墨水在纸上洇开一小团浓黑。“她说……人的心脏有四个腔室……左心房接收肺里回来的富氧血……左心室把血泵向全身……所以左边……才是供血最旺的地方。”靳超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瘆人,“她教我……怎么用听诊器……听心音……第一心音是‘lub’……第二心音是‘dub’……合起来……就是‘love and death’。”审讯室里死寂。窗外传来远处工地打桩机沉闷的咚咚声,一下,又一下,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她还说……”靳超闭上眼,泪水顺着眼角滑进鬓角,“如果有一天……她的心跳停了……让我别难过……因为……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真正……自由地……休息。”周奕沉默良久,忽然转身走向门口。他拉开门,对等候在外的法医轻声吩咐:“请钟颖过来一趟。告诉她——靳超想听,他妈妈最后录的那段。”云瑶低头看表:凌晨四点十七分。东方天际已透出极淡的青灰,像一滴墨汁滴入清水,正缓慢化开。她合上笔记本,拇指无意识摩挲着封皮上磨损的边角。那里印着市局刑侦支队的烫金徽章,一只展翅的鹰,爪下踩着断裂的锁链。而此刻,在审讯室惨白灯光下,靳超正用撕裂的试卷一角,小心翼翼擦拭自己左耳后那道陈年旧疤。血止了,疤痕暴露在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粉红色,像一朵刚刚绽开的、不合时令的桃花。他忽然抬头,望向周奕刚才站立的位置,轻声问:“周警官……我妈的骨灰……你们……埋哪儿了?”周奕站在门口阴影里,没有回答。窗外,第一缕真正的晨光正刺破云层,锋利如刀,无声劈开城市上空厚重的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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