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态移民的动员工作，最难的就是和老百姓面对面打交道，这种事根本没有一定之规，虽然也出台了相应的补偿标准，但却很难做到让所有人都满意。这就需要在工作当中一边干，一边调整。李天明下乡的这一个礼拜，目的就是发现问题，及时更正，可他不但要和老百姓面对面，还要和基层的工作人员打交道。有的人愿意听李天明的指挥，有的人纯拿他说话当放屁。用一些人的话来说，这是他们固原的大事，轮不到李天明一个外地来的，都不......江涛手忙脚乱地从随身背着的黑色双肩包里掏出一台银灰色的平板电脑，屏幕边缘略有划痕，边角还贴着几道透明胶带——显然不是新货，但保养得很仔细。他指尖微颤，点开一个图标简陋、名字就叫“悬停1.3”的APP，界面干净得近乎寒酸：主屏只有三个按钮——“起飞”、“悬停”、“返航”，右上角一行小字：V1.3_Beta_珠峰实测版。李天明没伸手接，只把草帽往额头上一推，眯起眼盯着那屏幕，目光如尺，一寸寸量过去。他没看参数，没问芯片型号，也没提什么陀螺仪、ImU或者PId算法——这些词儿他上辈子听得多，这辈子却几乎没用过嘴说。他只盯着那个“悬停”按钮下方实时跳动的数字：高度0.98米，横漂±3.2厘米，俯仰角0.7°，偏航抖动0.4°……全是实测数据，没掺水，没修图，连小数点后一位都带着山风刮过的粗粝感。“珠峰哪一段？”李天明忽然开口，声音低而沉，像一块压在井口的青石。“北坳大本营，海拔5200米。”江涛答得极快，仿佛这答案已在喉咙里滚了百遍，“风速实测平均18米/秒，阵风峰值26。我们用了三台原型机，两台炸在冰裂缝里，第三台……悬停了4分17秒，全程无干预。”李天明没点头，也没摇头。他慢慢把鱼竿从支架上取下来，收线，动作不疾不徐，手指在尼龙线上捻了捻，沾了点苇海清晨沁出的薄露。然后他忽然把鱼竿往旁边一递：“拿稳。”江涛一愣，下意识伸手接过——竿身沉得异乎寻常，不是竹子，也不是玻璃钢，是某种暗哑发灰的合金，握把处缠着褪色的红布条，布条尽头系着一枚磨得发亮的铜铃，铃舌早没了，只剩空壳，在风里纹丝不动。“你刚才说，悬停靠的是飞控？”李天明问。“对！自主研发的嵌入式飞控系统，轻量化mCU，算法全部本地运行，不依赖地面基站，也不连云端。”江涛挺直背，语速加快，“我们砍掉了所有冗余模块，只留姿态解算、气压定高、视觉辅助定位——但视觉模块现在还只是备用，主控全靠惯性+气压双闭环。”李天明忽然笑了，不是讥诮，不是敷衍，是一种被戳中痒处的老猎人看见幼豹第一次扑住野兔时那种哑然又温热的笑。他抬手，指了指远处苇海尽头——那里，一只白鹭正掠过水面，双翅展开，纹丝不动，借着上升气流盘旋，颈项微曲，爪子虚拢，像一枚钉在蓝天里的银钉。“它悬停吗？”李天明问。江涛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怔了一瞬：“……不算悬停，是滑翔。”“滑翔和悬停，差一口气。”李天明收回手，拍了拍裤腿上的浮土，“你那个系统，能教机器学会‘憋气’吗？”江涛呼吸一滞。这话太怪，可又奇异地精准。他猛地想起三个月前在拉萨调试时的崩溃时刻：无人机在强侧风中强行悬停，电机啸叫到刺耳，电池温度飙升，飞控板烫得不敢碰，可机身仍像醉汉般左右摇晃——不是算法不行，是机器不懂“忍”。它只会拼命加力，不会像鹰隼那样微调翼角、收束气流、等那一瞬风势回旋。它没有呼吸感。“我们……正在做自适应阻尼补偿。”江涛声音低下去，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干涩，“但还没法模拟生物级的动态响应。”李天明点点头，没再追问。他重新坐下，把草帽盖回脸上，却没闭眼：“你爸是搞机械的？”“嗯？啊……是，长春一汽退休的工程师，八三年援建二汽，后来下海做汽车配件模具。”江涛脱口而出，随即警觉，“您怎么……”“你手腕内侧有旧伤疤。”李天明眼皮都没掀，“左腕，三厘米长，斜切口，愈合得硬，是小时候被铣床卡尺划的。你爸教你认图纸那天，你偷摸摆弄游标卡尺，手滑了。”江涛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用右手去捂左手腕——那里确实有一道浅褐色的旧疤，连他亲妈都不记得具体年月，这老头儿怎么……“你妈教语文，最爱讲《赤壁赋》。”李天明接着说，声音懒散得像晒透的棉絮，“‘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你小时候作文里抄过这句，错把‘遇’写成‘俞’，被她用红笔圈了三圈，罚抄二十遍。”江涛喉结上下滚动，嘴唇发干。他十二岁那年抄《赤壁赋》挨罚的事，连他老婆都不知道。李天明终于掀开草帽，目光如古井深水，静静映着江涛苍白的脸：“你来之前，查过我。”“……是。”江涛没否认。他翻遍了《海城日报》三十年合订本，扒出李天明七十年代在大柳镇办农机站的原始报道；他托人从永河县档案馆复印了1978年那份泛黄的《关于批准李家台子村试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请示》手写稿；他甚至找到了1985年央视《时代风采》栏目组遗失的半卷胶片——画面里李天明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蹲在海尔车间地板上，正用一把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