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的摆设,不像是宴请一个杀手,更像是在祭祀一尊神灵——而这位神灵的信仰,不是忠义,而是欲望。
晋王站在主位前,目光沉静,目光扫过堂中陈设,轻声问身侧的信服:“人呢?”
“回王爷。”信服拱手道,“已联系上,今夜子时便会抵府。”
“他未带随从,也未说明路线。”
“只说,三盏香后,他会亲自现身。”
晋王点了点头,微微一笑:“果然是他那一套。”
“飘忽不定,鬼影无踪。”
“可这样才好啊。”
“才值得——本王摆这一桌。”
子时将至。
潜光堂外,夜色更深,檐角风铃微响,月光洒落如水,映得庭院银白一片。
府内仆人皆被清退,只留下数名贴身内侍悄然立于四角,神情肃然。
晋王披着一件浅紫锦袍,缓缓坐于主位,桌上香炉袅袅,酒已温好,帘外风轻。
信服站在晋王身后,亦不敢出声。
忽而,一阵微不可闻的破风声在夜空中响起,紧接着,窗户边的纱帐无风自起,如幽影拂过。
下一瞬。
一道身影,不知从何处而来,悄然落入厅中。
黑衣如墨,未披披风,腰间无佩剑,仅背后一柄古旧长匣。
来人身材高瘦,步履无声,面容被一张淡银面具遮住,只露出一双幽寒双眼。
一瞬间,潜光堂的气息仿佛都凝滞了。
那人站定,淡淡开口:“是你要见我?”
声音沙哑而低沉,却带着几分冷然的玩味。
晋王顿时起身,面带笑意,拱手一礼,道:“不错,任兄远道而来,晋某荣幸之至。”
他言语恭敬,却不失从容贵气,眼神中也藏着谨慎。
黑衣人——任直一没有回应,只是目光缓缓扫过堂内的设宴,一眼掠过案上的十叠金锭、三坛珍酒,以及婀娜轻立的几位女子。
他眼底无波,却最终收回视线,走到主位对面坐下,一撩衣袍,言简意赅:“说吧,找我何事。”
晋王笑容不减,亲自为他倒上一杯“凤求凰”,又挥手让美人们先退下几步,道:“今日设宴,只为一睹任兄风采,顺便……结一桩善缘。”
任直一不动声色,举杯浅酌一口,眼神中闪过一丝评价意味,似乎是在品味酒,也是在品味晋王的言辞。
“酒不错。”
晋王心头微松,举杯相陪:“任兄喜欢便好,若是还中意这些美人,日后尽管来我府上,只要我在一日,她们便是你的。”
任直一淡然一笑,道:“你说这些,不如说正事。”
说完,他放下酒杯,侧首看了看窗外月色:“酒已入口,菜也尝了,人也见了,该谈谈你请我来,到底为何。”
此话落地,晋王终于收起了笑容,目光收敛,缓缓坐直身子。
沉默片刻,他目光如刃,直视任直一,低声道:“我想请任兄……替我杀一人。”
任直一没有丝毫意外,甚至没等他把名字说出,便已冷笑一声:“别说,我猜。”
“你要杀的,是卫清挽,还有——那个叫萧偕的孩子吧。”
晋王眸光一震,旋即微笑:“任兄果然聪明,洞若观火。”
任直一不答,反而缓缓抬手,一指桌上的酒盏,道:
“你可知……这桌上的酒菜美人金银,加在一起的价值,远不及我现在护的那车队里,他们许下的筹码。”
晋王目光微沉,道:“我不知卫清挽许了你什么,但我可以给——双倍!”
“人归我,钱随你!”
“至于这些美人,从今往后,任兄若有兴致,只需一封书信,我府上替你打点妥当,日日换新也可。”
听到这番话,任直一却只是盯着他看了一眼,缓缓摇头:
“这话,换个商人来听,或许立刻磕头答应。但你要杀的人,不只是皇后,还有大尧皇脉。”
“你知不知道……我这人虽不讲义气,但有时候,还是有点念旧。”
晋王微微皱眉:“什么意思?”
任直一轻轻抚着桌案,目光悠悠:
“你可知,我父,曾与昌南王府老王爷有故交。早年,昌南王老王爷还救了他一命。”
“虽然后来,我家那老不死的,已经不问世事,都老糊涂了。”
“但——他留了我一句话。”
“说卫家之人,若有难,可出手。”
“我本不想管的。”
“可惜你来了——”
说到这,任直一忽然一笑,目光却转冷:
“你若是旁人,我懒得与之计较。可你若是晋王……呵呵,那你就该知道,要买我出手,可得——三倍。”
晋王神色一变,但很快笑出声:“好!果然是任兄的规矩。”
“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