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若然跪坐在三清祖师像前,堂内只幽幽亮着几盏烛火。
郁若然膝前摊开一张泛黄的纸。
窗外大雪没有停歇反而比之前些日子更盛,遮掩了人的视线。
其中混杂的闪电与雷鸣时不时照亮郁若然和他身后默然站立的“江遇”的背影。
“江遇”哑了声音,“师父……能不能……能不能不要去……”
他还是知晓了郁若然的计划。
……
那也是个大雪纷飞的下午。
接连忙碌了一周的郁若然终于撑不住,伏案睡在了藏书阁。
就连推门而入的“江遇”都没能惊醒他。
“江遇”本是想来给郁若然送饭的,盛着食物的饭盒刚放在桌面,“江遇”便看见了郁若然胳膊下压了一角的纸张。
泛黄的纸张上面勾勾画画写满了绘制者的各种思路。
“江遇”心尖一颤。
他有种近乎恐怖的直觉——这张纸上恐怕就是他的师父一直瞒着他的事情。
准备做“坏事”的“江遇”不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一再放轻自己的动作。
缓缓将纸的一角从郁若然胳膊下抽了出来,而沉睡的郁若然依旧没有察觉。
而“江遇”已经看到了阵法的全貌,捏着纸的手不住地颤了起来。
“这是……献祭!”
这张阵法图纸无异于一道惊雷劈在“江遇”存有侥幸的心上。
这段日子,“江遇”不是没有察觉到各种异常,但他总是在想……
万一呢?
万一是他的直觉出了错。
万一是他太过见草动即是风吹呢?
万一……他的师父还记得承诺他的话……
万,一……
“江遇”心里有太多个万一,但都在看见这道阵法的时候轰然破碎。
他的师父,他的阿然真是……
好狠的心啊。
晶莹的泪珠在“江遇”眼中反光,一滴泪要落不落地挂在眼眶下。
在这滴泪落下的前一秒,“江遇”眼疾手快地拿开了图纸。
狠狠揉了下眼睛,“江遇”抬头看着藏书阁的塔顶许久,久到眼中的晶莹干枯,眼眶的红意消失,再也无法从他脸上看出刚才发生了什么。
同样看着这一幕的江遇也沉默了下来。
再次经历,心里虽然还会有所波动,但江遇已经不会再像之前那样行事幼稚。
以至于让他的阿然发现将他关了起来,以至于——他连师父的最后一面都未能见到。
还给他的只有一具没了灵魂,浑身都冷冰冰再也暖不热的尸体。
这一次——
“这一次,师父能不能就听遇儿这一次,全当是满足遇儿来年的生日愿望,好吗……”
“江遇”的声线在颤抖。
跪在三清像前,没有睁开眼的郁若然听得一清二楚,听得他标差点开口应了下来。
这可是他的遇儿,从小养到大的遇儿……
这也是他的夫,再亲密不过的夫……
他怎么能不心疼呢。
可是——
可是,还有各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完成。
“不可。”
郁若然强撑着没让“江遇”听出他声音中的颤抖。
可江遇却是知道的,这时候阿然心中的痛必定不会比他轻。
可是“江遇”还是太年轻了。
纵使他天资聪颖、少年老成,可他大多时光是在山上度过的。
“江遇”满心满眼的只有他的师父,只有眼前这个本应该只属于他只看着他的阿然。
可是现在,他世界里几乎是唯一的那个身影和他说——“我不要你了”。
一直压抑在心底的欲望和病态的念头,在理智的倒塌下疯狂蚕食着“江遇”。
但“江遇”终究是压着最后一点仅存的理智,像是要将郁若然的背影盯出来一个洞似的,颤着手问道:“真的不可以吗师父……你答应过遇儿的,会保证没有事永远陪着遇儿的……”
“那些话……都不作数了吗?”
郁若然知道会有这一天,他一直希望这一天会来的晚些再晚些……
最好是能让他自私的,悄无声息的消失在“江遇”的世界里。
“不。”
郁若然起身,双手抱拳举至胸前,垂首背对着“江遇”,坚定地摇了摇头。
他已经失去了直视“江遇”眼睛的勇气。
他怕自己看到“江遇”失望和渴求的眼神后,真的就忍不住答应了他。
“你——出去吧,这段时间都不要过来了,为师有事要忙。”
有事要忙?
“江遇”抽搐地扯了扯嘴角,像是有把锁坠着的嗓子里几乎发不出任何声音。
抬眸直视三清祖师像的眼神堪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