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上笑意未减,只是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锐利,淡淡扫向门口,“赵风,你最好有十万火急的事情。”
雪儿的脸颊早已烧得绯红,索性将整张小脸埋进任冰的肩窝,活像只羞于见人的小鹌鹑。
可她露在外头的耳尖红得滴血,纤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将少女心事泄露得一干二净。
她藏在衣袖里的手指悄悄探出,忽在任冰腰间拧了一把,听得头顶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这才解气似的抿了抿唇。
赵风僵在门口进退两难,额角沁出细汗,“那个......卓大哥传讯,让您速回衙门。”他边说边往门外退,“或许也不是很急,迟个一时半刻应该无妨......”话音未落,人已退了出去,只余房门在晨风中“吱呀”摇晃。
窗外,赵风仓皇逃窜的身影掠过庭院,惊得树上麻雀扑棱棱四散飞起,混着他隐约的念叨声,“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待脚步声远去,雪儿才抬起头来,似嗔似羞地瞪着任冰,“都怪你!”扬起手腕作势要打,却被他扣在手中。
“怪我什么?”任冰低笑,拇指摩挲着她腕间肌肤,“六扇门上下谁人不知,雪儿姑娘是我任冰未过门的娘子。”
说罢他低头在那如玉的手背上落下一记轻吻,雪儿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他十指相扣牢牢握住,一把拉了起来,“走,回衙门。”晨光透过窗棂,在二人对视而笑的侧脸上描摹出朦胧的金边。
任冰霍然起身的瞬间,周身气势骤然一变,方才的柔情蜜意尽数敛去,又恢复了那个雷厉风行的六扇门总捕头模样。
雪儿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促狭,“头不疼了?”
“疼。”他答得干脆,转头时眼底却泛起温柔涟漪,“待处理完公务,再请娘子好生替我按揉。”
二人携手踏出禅房,雪儿忽然正色,“昨夜不是让卓大哥盯着万俟怪了么?难道那疯子真是装的?”
任冰眉头骤然锁紧,脚下步伐不自觉地加快,“原以为废了他武功经脉,便再掀不起风浪,若非念及景行......”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雪儿侧目望去,只见他下颌线条绷得极紧,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当年因顾及公主身怀六甲,才未对万俟怪施以极刑,如今想来,这步棋确实走得险了些。
山门外已传来马蹄轻响。
赵风牵着三匹骏马静立石阶下,见二人出来忙抱拳行礼,“老大,倪教主留了话。”他偷眼瞥了瞥雪儿,“说教中有急事,他与红大侠先行回谷了。”
任冰微微颔首,三人正欲翻身上马,忽听身后寺门“吱呀”一声响。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小沙弥踉跄奔出,宽大的灰色僧袍被山风灌满,鼓荡如将倾的船帆。
“任施主留步!”小沙弥上气不接下气地呼喊,稚嫩的声音在山间回荡。
任冰闻言脚步一顿,转身时衣袂翻飞,他目光如电,直直射向小沙弥手中紧攥着一方素帕。
赵风见状立即横跨一步,挡在雪儿身前。
那小沙弥却“扑通”跪倒在地,双手颤抖着将素帕高举过顶,“慧明师兄说......”小沙弥气喘吁吁,光洁的额头上沁满汗珠,在阳光下闪着微光,“此物,或许施主日后用得上......”
话音未落,任冰已一把接过素帕。帕子掀开的刹那,他的瞳孔骤缩——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镶金铁片,边缘已经发黑,却仍能看清上面精致的龙纹。这正是“九王爷莫承渊”成为慧明的前夕,向圣上讨要的那枚信物。
“这是......”任冰眉头深锁,指尖摩挲着那枚冰冷的信物,心中暗潮翻涌:这本该是他的护身符,如今竟......
“阿弥陀佛。”小沙弥突然双手合十,稚嫩的声音带着颤抖,“师兄今晨......已自断经脉......”
他偷眼瞧着任冰瞬间惨白的脸色,声音越来越低,“他说......自知无颜面对施主......这是......还给任施主的一条命......”
山风呜咽着掠过山野,吹动满地不知名的野花轻轻摇曳。
任冰握着铁片的指节泛白,那带着体温的触感却让他想起了多年前的春日——御花园里,九王爷执剑而立,阳光透过梨树枝桠,在他月白色的锦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清澜,剑要这样握。”那时的九王爷总是这样温柔地笑着,手把手教他剑招。记忆里那个会为他挡下其它皇子故意刁难的兄长,那个在他受伤时彻夜守候的亲人......
昨日禅房重逢,九王爷已是一袭素衣的慧明大师。他眉目间褪尽了往日的骄矜,眼底澄明如止水。
可任冰分明看见,当二人对视时,那双平静的眼睛里瞬间涌起的,是深不见底的悔恨与绝望——那目光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着他的心。
任冰倏然闭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