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比什么?”秦钟追问。
“没什么。”智能儿摇摇头,转移话题,“你刚才在作诗?能让我看看吗?”
秦钟有些不好意思:“写得不好...”但还是把诗稿递了过去。
智能儿接过,轻声念道:“‘春去秋来年复年,花开花落总由天。谁知槛内槛外客,一样心思两处悬。’”
她念到最后两句,心中忽然一动。槛内槛外,不正是她与他的写照吗?她是槛内人,出家为尼;他是槛外人,尘世公子。可心思呢?是否真如诗中所说,“一样心思两处悬”?
她抬起头,发现秦钟正专注地看着她。四目相对,两人都迅速移开视线,脸上泛起红晕。
“写得很好。”智能儿将诗稿递回,手指无意间碰到秦钟的手。那一触如电击般,两人都微微一颤。
“智能儿...”秦钟忽然鼓起勇气,“你觉得...你觉得我们还能像小时候那样,无拘无束地说话吗?”
智能儿心中五味杂陈。小时候,她是可以自由进出荣国府的小尼姑,他是来做客的腼腆男孩。他们曾在花园里捉迷藏,曾一起偷吃供果,曾并肩坐在假山上看夕阳。那时不懂身份之别,不懂世俗眼光,只是单纯的快乐。
“回不去了。”她低声说,声音中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苦涩,“我们都长大了。”
秦钟眼中闪过失望,但很快又坚定起来:“长大了又如何?我还是我,你还是你。”
智能儿望着他,忽然很想问:你真的知道我是谁吗?知道我在馒头庵过着怎样的生活?知道我被师傅如何培养、如何打算?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淡淡一笑:“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师傅还在等我。”
她站起身,秦钟也急忙站起:“我送你。”
“不用,被人看见不好。”智能儿摇摇头,走出凉亭。走了几步,她忽然回头,“秦公子。”
“嗯?”
“那首诗...真的很好。”她说完,快步离开,留下秦钟站在原地,手中紧紧攥着那张诗稿。
回馒头庵的路上,智能儿一直沉默。净虚看了她几次,终于开口:“今日见到秦家公子了?”
智能儿心中一惊,面上却保持平静:“是,在园子里遇到了。”
“说了些什么?”
“只是寻常问候。”智能儿谨慎地回答。
净虚点点头,不再追问,闭目养神。但智能儿知道,师傅那双看似闭着的眼睛,其实一直在观察她。
回到庵中,净虚把智能儿叫到禅房。
“今日在贾府,听到些有趣的事。”净虚缓缓说,“王夫人提起,北静王太妃要办寿辰,想请几位清修的比丘尼去王府诵经祈福。”
智能儿心中警铃大作。北静王府,那是比贾府更高不可攀的地方。
“师傅的意思是...”
“我打算带你去。”净虚直接说,“北静王府不比别处,规矩大,你要好好准备。从明天起,我亲自教你王府的礼节。”
“师傅,我...”智能儿想拒绝,却找不到理由。
净虚摆摆手:“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智能儿,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从未亏待过你。你虽是徒弟,我待你却如亲生女儿。这世道,女人难活,出家的女人更难。我为你筹划,是为你好。”
为我好?智能儿心中冷笑。为我好,就是把我培养成讨好权贵的工具?为我好,就是让我读那些才子佳人的戏文,学会眉目传情?为我好,就是在我还未完全明白男女之事时,就让我频繁出入豪门内宅?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是,师傅。”
“去吧,今晚早点休息。”净虚似乎很满意她的顺从。
智能儿退出禅房,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走到后院那棵老槐树下。月光如水,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她靠着树干,仰头望着那一方被庵墙切割的天空。
忽然,一片槐花飘落,正好落在她掌心。她想起秦钟说他喜欢槐花香,想起他清澈的眼睛,想起他说“我还是我,你还是你”。
一滴眼泪无声滑落。
她知道自己不该有这些心思。她是尼姑,他是世家公子;她是被当作礼物培养的工具,他是前程似锦的读书人。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是那道庵墙,更是整个吃人的世道。
可心,从来不受控制。
接下来的日子,智能儿开始接受净虚的“特训”。学习如何行走坐卧才显优雅,如何说话措辞才显教养,甚至如何微笑才最动人。净虚不知从哪里弄来几身精致的素色衣裙,让智能儿换上练习。
“王府不比寻常人家,太素的打扮反而失礼。”净虚解释说,“这样刚好,既不失出家人的本分,又显端庄。”
智能儿看着镜中的自己:浅青色长裙,外罩月白比甲,头发虽短,却戴着一顶精巧的绣花僧帽,帽檐下露出光洁的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