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了,后面的话她没听清。但那种熟悉的寒意又爬上了脊背。
荣国府贾母寿辰这日,馒头庵一行人早早到了。
净虚特意让智能儿换上一身崭新的浅灰色僧袍,料子是上好的软绸,衬得她肌肤胜雪。头发虽已剃度,但新长出的青茬被巧妙遮掩,戴了一顶做工精致的僧帽。
“记住,少说话,多听多看。”临下轿前,净虚最后嘱咐道,“尤其要注意王夫人、凤姐儿那边的动静,有什么有趣的事儿,回来告诉我。”
智能儿点点头,心中却想着另一个名字:秦钟。他会来吗?
荣国府今日热闹非凡,处处张灯结彩。智能儿跟在净虚身后,穿过重重庭院,来到贾母所在的正堂。堂内早已宾客满座,珠围翠绕,笑语喧哗。
贾母见了净虚,很是高兴:“师太来了!快请坐。”
净虚双手合十行礼,又让智能儿上前拜见。贾母拉着智能儿的手仔细端详:“这孩子,出落得越发标致了。只可惜出了家,不然不知哪家公子有这个福气。”
王夫人在一旁笑道:“老太太说得是。智能儿这孩子,从小看着就灵气。”
智能儿低着头,脸颊微微发烫。她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欣赏,有好奇,也有别样的打量。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件展示的商品,任人品评。
“宝玉呢?怎么不见?”贾母忽然问。
“刚才还在这儿,可能和秦钟他们到园子里玩去了。”王夫人答道。
秦钟!智能儿的心猛地一跳。
“这些孩子,就知道玩。”贾母虽是责备,语气却满是宠溺,“师太,让你见笑了。”
“少年天性,应当如此。”净虚微笑道,“智能儿,你也不必在这儿拘着,去找找宝玉他们吧,替我带句话,让他们玩归玩,别太闹腾。”
智能儿如蒙大赦,行礼告退。走出正堂,她才长长舒了口气。
荣国府的花园她并不陌生,小时候常来这里玩。循着记忆中的路径,她往假山后的凉亭走去。还没到跟前,就听见一阵少年的笑声。
“秦钟,你这诗做得也太酸了!”是宝玉的声音。
“我...我只是如实描写。”另一个声音响起,温和中带着腼腆。
智能儿停下脚步,从假山后偷偷望去。凉亭里坐着三个少年:宝玉、秦钟,还有一个她不认识的。秦钟穿一身月白长衫,正低头看着手中的诗稿,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秀。
她的心跳莫名加快,手心渗出细汗。正当她犹豫要不要上前时,秦钟忽然抬起头,目光恰好与她对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秦钟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智...智能儿师父?”
宝玉闻声回头,也笑了起来:“智能儿来了!快过来!”
智能儿这才从假山后走出来,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她走到凉亭前,双手合十行礼:“宝玉公子,秦公子。”
“别这么拘礼,”宝玉摆手,“咱们都是旧相识了。这位是柳湘莲柳兄,也是我们的朋友。”
智能儿向柳湘莲点点头,目光却不自觉飘向秦钟。秦钟也正看着她,眼神清澈,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羞涩。
“智能儿师父近来可好?”秦钟轻声问道。
“还好,每日诵经礼佛。”智能儿答道,忽然觉得这回答太过敷衍,又补充道,“庵里的槐树开花了,很香。”
“是吗?”秦钟眼睛亮了,“我最喜欢槐花香。小时候家门外就有棵老槐树,每到花期,满院都是香气...”
他忽然停住,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脸微微红了。
宝玉看看秦钟,又看看智能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站起身:“哎呀,我忽然想起,袭人让我早点回去试新衣裳。柳兄,咱们先走吧,让秦钟陪智能儿师父说说话。”
柳湘莲会意,也站起身:“正是,我也该走了。”
两人使了个眼色,快步离开凉亭。留下秦钟和智能儿,一时相对无言。
“他们...总是这样。”秦钟尴尬地说。
智能儿微微一笑:“宝玉公子还是那么体贴。”
两人在凉亭中坐下,中间隔着一张石桌,却仿佛隔着一整个世界。智能儿是尼姑,秦钟是世家公子,这本不该有的交集,此刻却真实地发生着。
“你常来荣国府吗?”智能儿问。
“不常,只是偶尔。家父管得严,要我专心读书。”秦钟说着,神色黯淡了些,“他说我们家不比贾府,若不努力,家道中落是迟早的事。”
智能儿想起关于秦家的传闻。秦钟的父亲秦业只是工部一个小小的营缮郎,家境确实普通。能攀上贾府这门关系,对秦家来说已是难得的机遇。
“读书是好事。”智能儿轻声说,“总比...”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