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任勤苦书院院长左丘吾,探究主流建筑风格与时代变迁的影响,写出《时代建筑史说》。亦对封印术的历史卓有探究,写出《上古封印术演变之我见》……
而南山书院,就是专注于对魔的历史研究。
所谓“南山”,指的就是传说中的“阍阳山”!
吴斋雪正是继承了南山书院的历史研究,并将之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余北斗曾在东海宣读过的《吴斋雪笔记》,虽只残章,也从中古、近古,再到道历新启后的兀魇都山脉变故,视野甚广。其未销毁的原本,更密密麻麻都是魔的历史。
其将古今所有关乎于魔的异闻,全都联系到一起,并深入探究其中的隐秘。很多瞧来不相干的事情,最后也都指向于魔。
若说吴斋雪是“魔史第一人”,想来没有多少人会有疑问。当年走向太阳宫的他,也正是以此自视。
可是……
此刻白衣吴斋雪俊美的脸上,只有惨然!
困囿他的,并不是黑衣七恨的指牢,而是当下这段历史的困境。
当年止步于太阳宫外,是他一生的遗憾。在被姜望送进太阳宫的时候,他也想象过自己会如何论魔,如何论龙华。
他相信他对魔的研究,可以改变这个世界,结束许多年来因魔而起的诸多悲剧。
当下似乎是一个很好的时机,他的著作能够于今得到宣讲,且是以诸天万界所有的生灵为听众!
可他穷索历史,写出《鬼披麻》,要于太阳宫宣讲,是为了消灭魔。而不是用于当下,成全眼前这位超脱之魔。
他重回历史,却陷入历史的悖论——
他来到龙华经筵,是斩断了魔的未来,还是为魔赢得未来呢?
就如此时此刻,他吴斋雪也分成了两个,一个是历史仙灵,一个是超脱之魔!
白衣吴斋雪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在道历三九四六年的时间节点,荡魔天君正在炼杀万界荒墓之魔性,从根源上除魔。或许这个世界根本就不需要吴斋雪,不需要《鬼披麻》……
“啧!你的器量,不过如此啊。”黑衣七恨发出轻蔑的声音:“这不是你一直想要做的事情吗?这不是你选择的道路吗?怎么走到这里才开始害怕,事到临头,却不敢开口?”
“啊——”祂慨叹:“‘人’这种东西,真是有趣。最早创造出来,不过一撇一捺,直立行走的牛马。何时肩天履地,怎么就开始担责,有了顶天立地的意义?”
“就连你……你和我应是同等的智慧。可你却满是弱点,在这里瞻前顾后。可你瞻前顾后的理由,竟然不是为了自己!”
嘴里说着“有趣”,祂的眼神却透着无趣。祂的五指慢慢合拢,但指牢之下,竟然有了声音。
祂松开五指,听到那个声音说——
“肩天履地的意义,不是创造者赋予的。是最早的人,为了生存,为了种族的延续,所做的事情。燧人举义,有熊灭魔,烈山自解……一件件具体的事情,传承为共同的意志。”
“我们当下走的路,正是先贤趟出来的路。后来者前行的路,应是我们当下开拓的路。”
是白衣吴斋雪,他在超脱之魔的指牢下,艰难地说:“‘人’这种东西,虽然很脆弱。但你若站得太高,就无法再回头拥有。”
黑衣七恨垂视于他,一时没有言语。
白衣吴斋雪颓丧的眼神,已经变得坚定:“现在我来宣讲!”
“为天下讲述我的作品——《鬼披麻》!”
“此书上承诸代魔记,有赖先学之功。下继南山经典,字悼皓首老儒。吴斋雪行于历史长河,身履古迹,检索尺牍,汇以成文。为魔著史,遂有此书。”
偌大的太阳宫,一时只有书生的意气。
是一以贯之的理想,是无数个孤灯求索的夜晚。
太阳宫因为黑衣七恨的覆压,似也不再堂皇。可白衣吴斋雪的眼睛……如此灿亮。
黑衣七恨深深地看着他:“你就那么相信,那个把你送进来的人吗?”
白衣吴斋雪道:“我相信我自己。”
我相信我所选择的路……终点不是魔途!
黑衣七恨另一只手握着的南山戒尺,此时散发着微微的辉光,在超脱的掌中挣扎,以此徒劳之苦,为他而鸣!
“祝由既为世间第一只鬼,开创人族身死魂存之道。经营无边鬼狱,意欲以死搏生,再回人间。”
白衣吴斋雪开始讲书:“但鬼道既开,鬼魂既众,多于世间游荡,无依而散。风后亲临阍阳山旧地,布设无上阵法,接引世间鬼魂,予以庇护。”
“有熊氏更是开辟了幽冥大世界,以之为源海中继,万鬼归途。”
“所有基于人族而开辟的道路,终都大益于人族。人族昌,则人皇盛。”
“祝由终知死不胜生,从人族尸体上结出来的朽果,永远不可能帮祂赢得同人族的战争。便遁离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