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度谨慎的林光明,因为修罗大君因晦所带来的生死危机,心神大起大落,又被战场形势牵引心力,以至于不知不觉的中了招。
但隐恙也没有想到,现世人族已经进化到这种程度——竟然在自己的魂魄里下毒!
交战的二者,一个重病垂危,一个毒发旦夕,本是个同归于尽的局面。
但为凶意杀破了浑噩,在骤然清醒的此刻,他们都没有关注对手,而是匍匐于生命本能的恐惧,不由自主地抬望高天——
那里什么都没有。
那里本来什么都有。
有极意天魔彩瑆紧急构筑的“涸元魔阵”,像一团浓墨染成的乌云。有玄神皇主睿崇所驱逐的金木水土四行道则,彼此混淆成凛冽的天风。还有一架长有两千丈的尸舟,驾驭着翻滚的毒火,刚刚从妖族的宇宙营地里调来……
于此时,尽皆成空!
在一切都被抹尽之后,出现在绝顶高空的,是一点朱色。它像是美人额间的朱砂,点在中央天境的中央。它的颜色太过鲜亮,像是浸纸透纱之后仍然明艳的血!
而中央天境是它所浸过的纸,茫茫宇宙是它所透过的纱。
它在事实上产生了洞穿茫茫宇宙的威势,而将神霄世界轻轻触破。
当这点朱色进入战士们的眼睛,当死亡的恐惧笼罩在每一个战场生灵的心,它的形态才得以显现,才能被视野囊括。
那是一杆彰显着恐怖气质的长枪。扁锐枪头如同贪噬的獠牙,两侧钩刃似鱼翅展开。
长有一丈三,枪杆如鹅卵。通体墨黑、镂有霜纹,唯独枪尖一点灿红,像是洗不掉的血。
它的外观不算煊赫,可它所带来的凶意,却是冠绝所有。
林光明自问也是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研究过无数墓地,见识过无数凶镇,尸养血炼不在少数。从没有看到一样武器,能够凶成这样。
仿佛多看一眼,就要将你的目光杀死。靠近半分,就要将你的灵魂湮灭。
他感到从尾椎窜至天灵的凉意,那是生命本能的恐惧,畏惧于一种宰割命运的力量。却又生出无法自抑的狂喜——因为他认出了这杆枪!
荆太祖唐誉当年的随身宝具,由十大洞天里排名第七的朱明曜真之天所炼化,曾斗景国太祖,曾杀神池天王,曾经击破洪君琰的长寿道躯……其名,【点朱】。
此乃天子朱批,神主裁红!
大荆天子来了……
来得太快!
这位杀阵天子在计都城与黎皇洪君琰的宣称,早已诸天万界传遍。
但对于这番话的确定性,尤其是荆天子说他不惜亲征,大家都是持观望态度的。
唐宪歧是已经无数次证明过自己才能的皇帝,是完全对得起霸国位格的天子。是个理智的政治生物。
古往今来,哪有明君一怒兴师。哪有真正睿智的帝王,会把社稷放上赌桌。
言以“倾国”,昭以生死。
想来多少有几分虚张声势的成分。
可是他没有。
他出口的便是最后的宣称,划下的真就是底线——触之即出,过则倾国!
也就是说……荆天子当时真就做好了和黎国国战的准备,正如此刻,他也亲自提着长枪,杀到中央天境来。
这一幕真叫人不敢置信。
哪怕是荆国太师计守愚,也没有想到皇帝来得这样快。
几乎是中央月门波动一现,计都城的皇帝就已提枪贯世。
他立阵而待机,等的是整个神霄战场的变化,本心并不希望皇帝冒险。可皇帝真来了,他如何能不动容?
随之而来的,是整个中央月门战场,所有荆国战士的呼声!
【不凋金誓御天枝】里,那些固阵待援、热泪盈眶的战士,齐呼“吾皇!”
不朽大阵之外,那些负责断后,已经被诸天联军绞杀得十分稀薄的战士们,更是如野兽般嘶吼,除了一声声热血上涌的嚎叫,已经说不出别的话。
虽残身断肢,虽力疲神竭,也都提刀反冲!
即便是林光明这样的鬼物,竟也生出一刹那的感动,陡有“死报君恩”的恐怖念头——虽然一瞬间就被他斩灭。
回首过往,他在庄帝那里只感受到冰冷的算计,利益的切割,价值的换算。每一个人每一件事都被标上了价格,择其有用而用之。
何曾有这般“天子死国”的气魄,何曾见识过“龙旗救我”的壮怀。
中央月门战场一霎天地变更,万事移位。
高扬的星辰旗,遮天掩月,仿佛星穹又重现。
荆天子的长枪正似朱批改章,彻底改写了战争形势。
神霄战场,今日是荆国的主场!
正以悬月为钩,垂钓人间的修罗大君因晦,被生生迫出了三丈高的修罗本形——他已不能再蒙昧,立死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