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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兴三年。
正所谓: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崖山船队暂时在夷洲落了根。
元军的水师不是没有试图追杀,但怪事频发。
舰队一出海,不是风浪骤起,就是浓雾锁江,屡次无功而返。
大元铁骑能踏平欧亚,却偏偏镇不住这东海之水。
历史上的元朝海军,亦是如此。
说来奇怪,但其实也合理。
你拜长生天,妈祖凭什么保佑你?
也或许是因为他们的海军司令,不是于谦岳父。
若有传说中的“蒙古海军司令”坐镇,或许能凭借威名镇住龙王!
对元廷而言,宋室余脉如跗骨之疽,虽不致命,却时时膈应,让人不得安生。
但忽必烈已无暇他顾。
他要把更多的精力放回国内。
帝国的内部,正酝酿着比海上风暴更可怕的裂痕。
首要难题,是各部族如何共处。
前朝旧例无非辽之“南北面官”,或唐之“天可汗”体系。
辽制已被证明只会加深隔阂,不可用!
唐制……亦不可用……
难道昭告天下,传说中的金甲天神是唐朝士兵吧?
虽然唐军真的穿金甲……
大元可以接受后人的说法,黄金家族是刘邦后裔。
但万万不可能接受黄金家族是唐军私生子后裔。
若自认唐军子孙,草原上的刀剑第一个就要指向大都。
所以大元朝廷默许“成吉思汗乃刘邦后裔”的说法流传。
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以柔化统治汉地。
毕竟“金刀之谶”传唱千年。
黄金家族以刀取天下,如何不算应谶?
然而这些都非根本。
矛盾不会因为蒙古人变成了汉人,就自己消失了。
内部矛盾虽大,但底层的民众之间其实并没有多少矛盾。
甚至于,底层蒙古人过的比汉人还惨。
他们被编入军户,世代为兵,需自备鞍马、刀箭、干粮,万里戍边。
为凑军资,卖田卖地,鬻妻卖子者比比皆是。
蒙古贵族还与汉人地主勾结,大肆兼并牧场农田。
失去草场的蒙古牧民,沦落为汉人田庄里的佃户,处境甚至比许多汉人农户更为凄惨。
一旦欠债,便可能被折算为驱口,也就是奴隶。
元律虽禁贩蒙古人为奴,但对“私相典卖”往往视而不见。
并且,他们被贩卖的规模甚至超过汉人贫民。
而且,元朝“四等人制”的优待,只针对蒙古贵族、勋臣和色目上层,底层蒙古人没有任何政治特权。
于是,荒诞却真实的景象出现了。
享有特权的蒙古贵族高居庙堂,而底层蒙古士兵与牧民却在贫寒中挣扎。
司法面前,蒙古人殴死汉人同样偿命。
而汉人地主打死蒙古佃户,却常能以罚金脱罪。
“汉军保大元,蒙古反大元”,看起来有些反常识,却是真实写照。
诚然,元朝也有很大的民族矛盾,但整个元朝最严重的矛盾,其实是阶级矛盾。
所以元末,有无数底层蒙古人投红巾,要干翻元朝。
阶级的裂痕,始终在吞噬着民族的界限。
在草原时,我是贵族的奴隶,要出去打草谷。
到了中原,我仍是奴隶,草谷还没的打,反倒要给汉人地主种地。
这仗,岂不是白打了?
当然,底层汉人也苦。
同样的怒火,也在汉人底层中燃烧。
元朝在汉地实行“官府统摄、包税人代理、士绅协作”之制,核心只有一条:“足额完税,不问其余”。
此法将基层权柄几乎尽数交由士绅,使其成了真正的“土皇帝”。
法律在“完税”二字面前,形同虚设。
诚然,内部矛盾深重时,本可对外征伐以转移视线。
可忽必烈如今环顾四野,打谁?
诸汗国虽早已离心,却同出一源。
征伐他们,等于自毁根基。
并且在大元,复宋、复唐、甚至复辽金,都尚有议论空间。
唯“复蒙古”一事,是碰不得的逆鳞。
这是大元内部的共识,也是诸汗国的共识。
你打这些汗国,是准备恢复大蒙古帝国吗?!
对外掠夺之路既绝,便只能回头治理内政。
而治理,便绕不开“汉化”二字。
但汉化之途,步步荆棘。
其核心在于“法不阿贵”、“科举取士”、“编户齐民”。
这直接触动了蒙古、色目贵族的根本。
科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