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剃发易服、闭关愚民!”
“更关键者,其末代乃是和平退位,宗室贵青未曾经历刀兵血洗,犹能于新朝之都安享尊荣。”
“试问,后世血气方刚之民,见此景,心中那口关乎道统沦丧、文明劫难的郁结之气,如何能平?”
“这寓言,便是那口不平之气的显化。”
阿合马若有所思:“如此说来,文中‘僵尸卖典于外修’之事……”
姚枢摆手打断:“真伪已非关键,自恒罗斯至吾皇大开商路,火药历法西传,本为常事。”
“然此寓言既出,并悬于天幕,便如同判词高悬。”
“清朝之结局,恐极为不堪。”
“为何?”阿合马追问。
姚枢抬眼望向虚幻的天幕,缓缓吐出二字:“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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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光绪年间。
年轻的光绪侍立在慈禧太后身侧,面色苍白,目光紧锁天幕,终于忍不住低声问道:
“亲爸爸,天幕所言……可是真的?”
慈禧半阖着眼,手中佛珠缓缓捻动,语调平板无波:“世宗皇帝早已明言,本朝之为满洲,犹中国之有籍贯。我大清,便是中国之主。”
“然则……”光绪犹豫片刻,“除世宗皇帝直言辩白外,列祖列宗并无如此昭告天下、融通一体的煌煌之举。”
“高宗皇帝编《四库》,固然功业,然其中毁禁篡改,儿臣亦在典籍中窥见一二。”
慈禧手中佛珠一顿,睁眼瞥了他一眼。
“你能想到此节,尚不算糊涂。”
“自这天幕初现异象,哀家便知,祖宗江山的气运,怕是到头了。”
“故而让你暗中遣人,与孙、袁等辈暗中留些香火情分,所求不过为我爱新觉罗氏保留一线血脉。”
光绪眼中刚燃起一丝希望,却听慈禧冷笑一声:“呵,原本或有可能。”
“可如今这天幕将满洲之事翻来覆去,置于万古灼烤之下,激起的是滔天民意。”
“莫说血脉,便是满洲二字,恐亦将成为后世亟需擦洗的污迹。”
“届时,苟活之人,非但不敢提女真旧事,反而要比旁人更激烈地诋毁旧族,以证忠诚。”
“叛徒之忠,向来胜过忠臣。”
光绪如坠冰窟,喃喃道:“如此说来,即便儿臣纳汉女为后,亦无法缓和?”
“缓和?”
慈禧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诮。
“你便将那洪家换种的野说成真,公告天下自认汉种,亦是无用。”
“彼时,论你为汉,则批你阶级。”
“论你为满,则斥你民族兼阶级。”
“里外皆非人,进退尽无门。”
光绪颓然,少年天子的肩膀似不堪重负:“若非泰西诸国环伺,时事维艰,或可徐图缓进……儿臣,竟真要做这亡国之君了么?”
闻言,慈禧反问:“即便在高宗全盛之时,面对此等直指立国根本之问,又能如何?”
“恐怕圣祖仁皇帝在世,亦要头痛。”
“大清,完了。”
“结局,或许比西夏党项更为不堪。”
“若无此天幕,汉人复兴,纵有血恨,或为稳定计,尚会留一份表面体面。”
慈禧枯瘦的手指指向天幕。
“而现在,只需有人振臂一呼: ‘岂能将祸患遗予子孙?’灭族之论便可甚嚣尘上。”
“无人会觉残忍,只会恐其不彻。”
“退一步言,即便无此天幕,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汉人血仇,真能忘却?”
“哀家为何放权于汉臣?皆因江南之地,满城早为血海!”
“末代皇族,为何后来甘心逊位?”
“若不逊位,北方满城,恐将十室九空。”
光绪呼吸急促: “亲爸爸,难道我等只能坐以待毙?”
慈禧眼中骤然闪过一道厉色:“你可敢效法石敬瑭,引西洋虎狼之师入关,以保爱新觉罗一姓之私?”
光绪骇然,连忙躬身:“儿臣万万不敢!此事若为,非但身死,恐列祖列宗陵寝皆不得安!”
“这便是了。”慈禧神色恢复疲惫的漠然。
“既不敢行此绝户之计,那便按你想的办吧。”
“汉女可娶,朝堂之上满汉之争任其发酵,地方权柄尽可放予汉人督抚。”
“他们要权,给他们;要利,也给他们。”
“让他们去争,去斗,在这乱局中,自会养出一条真龙来。”
光绪似溺水者抓到浮木:“如此,或可令我大清于夹缝中寻得一线复兴之机?”
慈禧缓缓摇头。
光绪再问:“那……可是为使我大清将来,能得新朝一份优容体面?”
慈禧再次摇头。
“真龙出世,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