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银钱、食物,一概不准带入村中。”
朱棣闻言,心头倒吸一口凉气。
母后这一手,真是杀人诛心啊!
以邓氏那骄纵享乐的性子,能吃上两天粗茶淡饭的苦?
怕不是饿得慌了,便要寻机出来打牙祭。
可她吃得再好,也带不回去分毫……
啧啧,这日子,可怎么过?
朱樉显然也想到了此节,急声道:“娘!您这是要硬生生考验人性啊!”
“古之圣贤,乃至您素来敬仰的那位先生,何曾教过这般道理?他们更不会赞同如此行事!”
马皇后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中的寒意,让朱樉如坠冰窟。
“你暗中留下书信,嘱托邓氏,若你身故,便持手书来见你爹,说观音奴恳求‘自愿’殉葬之时……”
马皇后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敲在朱樉的心尖上,“可曾想过半分道理?”
此言一出,一直看似漠然的朱元璋,“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朱棡本能地就要上前阻拦,却见父皇脸上并无暴怒之色,只是阴沉得可怕。
他犹豫了一下,停下了脚步,心想顶多也就是踹两脚吧。
果然,朱元璋只是大步走到朱樉面前,抬脚狠狠将其踹翻在地,然后便不再有其他动作,甚至连骂都懒得骂一句。
但他心中怒意翻腾!
这逆子!
若真让那观音奴“被殉葬”,后世史笔如刀,岂非又多了一条证明他朱元璋“暴虐”、“恢复人殉”的铁证?
这混账东西,只顾自己那点龌龊心思,何曾为家族声誉、为身后名想过半分!
马皇后没理会这对父子的动作,对朱棣和蓝玉吩咐道:“老四,蓝玉,你们现在便押送秦王回府。”
“顺便,将本宫的口谕,明明白白地告知邓氏。”
她微微侧身,在朱元璋耳边低语了几句。
朱元璋听着,脸色变幻,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马皇后又看向徐达:“魏国公。”
“臣在。”徐达连忙肃容应道。
“你去神策卫,调一队可靠人马,将秦王府给本宫团团围住。”
“明日,由你亲自护送秦王与邓氏前往杨留村。”
马皇后语气森然,“今夜,以及明日途中,他二人若有任何试图逃脱之举,皆以谋逆论处,格杀勿论!”
徐达瞪大了眼睛,心中骇然。
乖乖!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自己去追打燕王这短短时间内,殿内究竟发生了何等惊天动地之事,竟让皇后娘娘下了如此决绝的命令?
他虽心中惊疑,但并未贸然应承,而是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朱元璋。
兹事体大,需得陛下明确旨意。
朱元璋迎着徐达的目光,缓缓地点了点头。
徐达这才心中大定,躬身行礼,沉声道:“臣,领旨!”
众人领命,行礼告退。
“蓝玉。”马皇后忽然又出声唤道。
已走到殿门口的蓝玉连忙转身:“娘娘,还有何吩咐?”
马皇后看着他,语气缓和下来:“你是标儿的亲舅父。”
“日后私下场合,不必如此拘礼,便和天德他们一样,唤我一声‘大嫂’即可。”
蓝玉闻言,心头猛地一跳,随即涌上巨大的喜悦!
皇后娘娘这话,是真正将他视为自家人,是极大的恩宠与信任!
他努力控制住几乎要咧到耳根的嘴角,但眼中迸发的光彩却掩藏不住。
这一刻,他无比庆幸自己最近耐着性子读过些史书,知晓臣子面对此等殊荣时,应有的谨慎态度。
他并未立刻应承,而是将征询的、带着些许惶恐与感激的目光,投向了御座上的朱元璋。
朱元璋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看似不悦,但还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蓝玉心中大石落地,连忙向马皇后深深一揖,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大……大嫂!蓝玉知道了!”
马皇后微微一笑,示意随侍殿外的宫女进来,从她手中接过一个精致的攒盒,递给蓝玉。
“这里面是些檀木小香盒,用料尚可,样式也还新奇。”
“你家中女眷多,拿回去,让她们自己分着用吧。”
蓝玉双手接过,只觉得这小小木盒重若千钧,脸上堆满了憨厚又讨喜的笑容,连声道谢,这才躬身退出了殿。
朱元璋挥手屏退了所有侍从。
殿内,终于只剩下帝后二人。
待殿门轻轻合上,他才转向马皇后,眉头紧锁,问出了盘旋心头许久的疑惑:
“老二给观音奴下药……究竟是在纳邓氏之前,还是之后?”
马皇后端起茶杯,轻轻吹着浮沫,没有回答。
朱元璋沉默片刻,又问,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