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楼,上车。
老张问:“领导,去哪儿?”
“回家接许佳,然后去袁书记家。”
车子驶出省委大院,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李怀节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不期然地想起了第一次和袁逸飞见面,那是在机场;
又想起了远在疆区的秦道清,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习惯大盘鸡的味道。
他想起了很多人,陈维新、汪泉、向谨言,甚至是那个被泥头车撞进医院,最终瘫痪在床的谢春来。
他们每一个人的经历,都是一个精彩的故事,都是一段坚持和变化的过程。
李怀节没有为他们唏嘘,在这个大时代的洪流中,除了稳立潮头的那一小部分人,其余的,都会被这时代的洪流裹挟、抛弃。
自己站在潮头上吗?
李怀节在问自己,答案是当然的,自己以及自己这个群体,目前正站在潮头之上。
原因也简单,自己已经彻底融入了官员这个集体,而眼前这个集体正强有力地引领着这个时代。
“弄潮儿向涛头立,手把红旗旗不湿”。
一句北宋诗人潘阆的《酒泉子·长忆观潮》,此时最能体现李怀节的内心情怀。
“领导,”老张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到了。”
李怀节睁开眼,车子已经停在自家楼下。
别墅的门是锁着的,很显然,许佳还没有回来。
李怀节给许佳发了一条到家的短信,然后冲进了卫生间,准备痛痛快快地洗个澡。
许佳收到这条短信时,正在回家的车上。
作为一名军转地的大学讲师,许佳在国科大的工作可以说不是很顺心。
鄙视链哪里都有,而学校尤甚。
学校里的知识分子脱离普通社会生活很久了,收入来源稳定,社交圈子固化,导致他们其实一直处在和社会半脱节的状态。
在这种半琥珀状的生活里,这群高智商的人都不吝展示自己的道德底线。
为了一句话、一个座次,甚至一次发言的先后顺序争来斗去的,数不胜数,比小孩子过家家还不如。
高校生活,对许佳这种从部队那种大集体突然转过来的人来说,其实是一种艰难的适应。
许佳也是进了高校之后才领略到了文化人的尖酸刻薄,一点儿都不比死儿绝户的寡妇差,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当然,对于一名军人来说,不服输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基因。
无非是斗争方式变了形式而已,这一点真难不倒家学渊源的许佳。
她现在想的更多的是,如果高校这块阵地的思想建设跟不上,所谓的“立德树人”就是一句空话。
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迟早得有人拿出一份切实可行的方案来。
这个想法一经萌发,许佳就再难抑制,她开始了全方位地观察自己任教的这所学校。
但,仅仅只是观察、记录,在没有形成一整套方案之前,她不会有更多的动作。
而且,就算是有了整套方案,以许佳的性格,她大概率是要拿给老爸过目的。
到家之后,许佳把这些想法都扔到了脑后,她有更重要也更美好的事情要办,陪丈夫走动走动。
李怀节已经洗完澡,正站在门口,看到许佳拎着一个纸袋下车来,连忙笑着迎了上来。
“给,喝点温开水!”李怀节递过杯子,“给陈阿姨买了什么?”
“一件真丝衬衫,重磅的缎子,米白色的,很适合她。”许佳说,“袁书记的,我就不管了,交给你。”
“嗯,这次不是要去京城吗,我想给袁叔带一件‘红都’衬衫。”李怀节有点感慨,“他现在身上穿的衬衫,都是陈阿姨趁着品牌打折买的。”
许佳点点头,笑着调侃了一句:“嗯,看来在持家这一块,我有必要向陈阿姨取取经!
等我一下,我补个妆就走。”
车子再次启动,驶向袁阔海家。
路上,李怀节把今天见严劲松、郑国栋、姜成林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许佳安静地听完,最后半是提醒、半是感慨:“这下子,你身上的学院派标签,是想撕都撕不掉了。
副厅升正厅呢,正是主流分类的关键点。”
“撕不掉就撕不掉吧!”李怀节倒是不怎么在意这个,“学院派虽然结构松散一些,但在对党忠诚、热爱祖国、服务为民这一块,完全不输于任何人。
这就行了。”
直到李怀节说完,许佳才轻声问:“怀节,目前的经济形势这么紧张,省委的动作又这么大,你害怕吗?”
李怀节愣了一下。
害怕吗?
当然害怕。
他害怕失败,害怕辜负信任,害怕因为自己的失误导致无法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