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保密小组进驻数据研判小组,名正言顺。保密工作,本来就是他们的职责。
一旦进驻,数据研判小组的一切工作流程,都要纳入机要局的监管体系。
这就是体制内的规矩,保密是红线,任何事情都得先过这一关。
今天调了什么材料、明天开了什么会、后天出了什么结论,每一道工序都会被记录在案。
而这些记录的最终流向,不是他能控制的。
这是一个问题。
更重要的是,他从一个部门一个部门拼凑起来的那些“内部参考材料”,绝大部分都踩在保密规定的灰色地带。
不是密件,但也不能公开。
如果机要局的人较起真来,光是对这些材料进行定密分级,就够他解释半个月的。
但是,面对自家师叔的关心,他不能拒绝。
一旦拒绝了,就会显得自己特别不成熟,还会显示出自己对组织的不信任。
这两个结果占到一样,都是巨大的失分项。要是两者占全了,仕途到此为止吧。
怎么办?
李怀节微微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坦然地看向姜成林,表情既诚恳又带着感激,语调谦卑:“师叔,您这是雪中送炭。
老实说,数据小组现在就缺这个。
龙教授那边带的博士生都是学生,保密意识有,但没有受过系统训练。
我本来打算等架子搭起来之后,专门请保密局的同志来给所有人做一次培训。
您帮我把这个环节直接提到了专业水准,我要是推辞,那就是不识好歹了。”
姜成林笑了笑,正要说“那就这么定了”,李怀节却轻轻抬了一下手,示意他还有话说。
“但有一个具体问题,我得先跟您汇报清楚。您听完再定。”
姜成林收起笑容,靠在椅背上,示意他继续。
“数据研判小组目前的工作模式,您知道的,是‘双轨并行’。
一轨是正式渠道,银监局、省金融办、发改委、国资委等部门,按正常程序提供的公开数据。
这部分不怕查,机要局来了正好帮我们规范管理流程。
但另一轨,是一些兄弟单位基于工作配合提供的内部参考材料。
这些材料的来源,我不能每次都写进正式收文登记里。
不是我有意规避程序,而是一旦纳入正式登记,就等于把帮我的同志推到前面去承担风险。
他们给我的时候什么都没要,我至少得做到一点:让他们不被自己的一番好心连累。”
在姜成林面前,李怀节没有拿“参考资料”这种名头出来敷衍,但也没有直说是“内部资料”。
姜成林当然心领神会。
但是,正因为明白,他也不得不皱起了眉头:李怀节的担忧是正常的。
李怀节看着姜成林逐渐皱起的眉头,语气诚恳。
“所以我的想法是,机要局的保密小组可以来,也可以以派驻的方式开展工作。
按省委办公厅的保密条例统一管理办公室密级文件,一切都按照保密程序走。
数据小组涉及到的所有渠道材料,保密小组可以全面对接,不打折扣。
但是,数据小组所有官方渠道以外的材料,其保管、流转、脱敏处理和最终销毁,必须由省金融安全领导小组办公室金主任亲自把关。
一来,金主任是办公室的直接领导,这是他的业务范围;
二来,金主任负责分管全省的保密工作,这是他的分管范围。
您看这样的章程可行吗?”
姜成林没有马上表态。他摘下眼镜,用镜布慢慢地擦着镜片,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他重新戴上眼镜,看着李怀节。
“难为你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头,有一个这么全面的考虑。确实,保密小组进驻的目的,就是为了保护数据研判这项工作本身。
你的想法我基本赞同。
这样吧,你出一份保密工作方案给我,我来找金主任谈。”
说到这里,姜成林稍微停顿了一下,提醒道:“另外,你说的那个‘双轨并行’,不要写成文件。
任何成文的制度都会被人拿来当作武器。
尤其是当前这样复杂又特殊的政治环境,我们必须要有技巧地坚持原则。
马钧同志就是前车之鉴啊!”
李怀节立刻明白姜成林的言外之意,诚恳表态:“师叔,我记住了,只做不说。”
姜成林点了点头,喝了一口茶,换了个话题。“京城那边,联系的国际专家是哪方面的?”
“社科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的方燕生教授帮我们牵线,找了两位在IMF做过金融稳定评估的华人经济学家。
他们答应先看材料,如果材料有价值,可以考虑担任长期顾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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