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节回复:“好,六点准时到。”
然后又补充了一句:“今天见了严叔,他让我们周末去他家吃饭。”
许佳的回复很快:“知道了。你先忙工作,家里见。”
简短的文字里,却包含着无限柔情,让李怀节心里一暖。
在这个充满算计和博弈的世界里,至少还有一个人,愿意在自己面前毫不隐瞒地展示一切,承载着自己的一切,从身体到思想。
车子驶入省委大院时,李怀节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马钧。
“怀节,我刚从省纪委出来。”马钧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但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谈话结束了。”
“怎么样?”李怀节问。
“如实说了。”马钧说,“昨晚和祝开来谈话的内容,褚书记要求定性‘因公殉职’的事,都说了。
吴怀勇副书记记录得很详细,还让我在笔录上签了字。”
“那就好。”李怀节说,“严书记那边我会再沟通。
定性报告的事,您打算怎么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我准备按照你的建议来写。”马钧的声音低了下来,“怀节,我有一个预感,我这个省委副秘书长可能当到头了。
不过,这一天迟早都是要来的,不是吗?”
李怀节心里一沉:虽然自己不想承认,但是,这可能就是马钧的结局。
“老领导,您现在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急流勇退的想法真要不得。
哪怕暂时遭遇到了挫折,以您的声望、资历,有的是机会东山再起!”
马钧没有说什么,只是在电话里苍凉一笑,随即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后,车子已经进了省委大院。
李怀节下车,走进大楼。
电梯上行时,他想起严劲松的话:“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你这个数据研判小组,砸的可还不止一个人的‘金饭碗’。”
那么,前路上等着自己的,究竟会是什么呢?
电梯开处,是宽敞的走廊;走廊不矮,两侧都开着朱红色的门,显得严肃方正有余,灵活变通不足。
是的,这里就是古板到近乎死板的省委政研室办公区,也是李怀节参加工作的第一个单位。
省委办公厅把政研室的一个临时会议室,划给数据小组当临时办公区。
现在,这个办公区正在安置办公设备,李怀节作为数据小组的领导,有必要过来看一眼。
在临时办公室转了一圈,强调了明天上午就有人员搬进来办公之后,李怀节准备利用这点时间去生态办看一看。
就在这时,姜成林的秘书冯振云走了过来。
“冯处,你这是?”李怀节不见外地打着招呼,“找闻主任?”
“您猜错了,李主任。”冯振云笑着拍手,“我在找你!领导回来看到你的车了,找你上去说话。”
“这就走着?”
“走着!”冯振云有意拉近关系,“你刚才说闻江声吗?他下去了,现在是市委常委。”
具体什么职务,冯振云没说,李怀节也不在意,转而问道:“哦?还是下基层好啊,基层锻炼人!
他在哪个市?”
“庆鹤市!”
冯振云还是没说闻江声的具体职务,李怀节只好用一句“挺不错啊”,结束了这场有些不彻底的信息交流。
两人走进姜成林的办公室,姜成林正在悠闲地喝着茶。
“坐吧!”姜成林指了指他对面的公事椅,也不顾冯振云在场,笑着问了一句,“想不到你还真是好气量,为了马钧的事情居然跑去找严书记说情!”
他眼神里的欣赏毫不掩饰,看得正在泡茶的冯振云,差点把开水浇到自己的手上。
李怀节没有马上坐,而是在姜成林对面的椅子上欠了半个身子,等冯振云把茶杯推到他面前,才双手接过,说了声“谢谢冯处”。
然后他才看向姜成林,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不像是被表扬的人该有的得意。
更像是一个学生被老师点到名字时,那种略带不好意思的诚恳。
“师叔,您就别笑话我了。”
他把茶杯往跟前挪了挪,没有喝,语气平实得像在汇报工作。
“我去找严书记,不是因为我气量大,而是因为马副秘书长确实困于强权;
我找严书记也不是求情,只是帮马副秘书长传达他的态度。
严书记没有责怪我多管闲事,反而跟我交了底:他不是在查人,他是在查事。
只要人没做亏心事,纪委就是一道安全绳,不是一条绞索。”
李怀节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把语调压得更低了些:“所以要说气量,那也是严书记有气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