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退一步,就是她当年在昏暗地牢里对自己说的那句话,变成一个天大的笑话,变成一句被时光碾碎的空话。
他绝对不能后退。
在一切即将被啃食殆尽、被毁灭彻底吞噬的时候。
只有内心无比坚定之人,才能跳出这既定的灭亡命运,为世界挣出一线生机。
这是他在无数个不眠不休的夜晚,在一次次生死边缘的挣扎里,在四百年的孤独与坚守中,慢慢悟出来的道理。
当整个世界都在分崩离析,当所有人都陷入无尽的恐慌与绝望,当一切都朝着毁灭的终点疯狂狂奔的时候——
只有那些最坚定的人——
只有那些在外人看来愚蠢至极的愚者——
只有那些不顾一切、哪怕粉身碎骨也绝不回头的人——
才能从那注定的毁灭中硬生生跳出来,才能给这个濒临灭亡的世界,留下最后一丝微弱却珍贵的生机。
而他,就是这样的人。
一个愚蠢至极、却至死不悔的愚者。
如同神话里的西西弗斯,日复一日推动着沉重的巨石,一步步走向注定徒劳、注定必死的路途。
他想起那个古老的神话。西西弗斯,那个被众神惩罚、永远要将巨石推上山巅的人。
每一次石头快要被推到山顶的时候,就会不受控制地滚下山脚。
他就要重新开始,一遍又一遍,永远重复,永远徒劳,永远没有尽头,没有希望。
所有人都说那是最残酷的惩罚,是无尽的折磨,是世间最痛苦的刑罚。但西西弗斯真的每时每刻都在痛苦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也和西西弗斯一模一样,在推着一块永远也推不到山顶的巨石。
只不过他的石头,不叫惩罚,叫让更多的人活下去。
而这块沉重的石头,他一推,就推了整整四百年。
此时的查拉特,成为了盗火的普罗米修斯。
普罗米修斯违抗宙斯,从天上偷偷为人类带来温暖的火种。
让人类摆脱黑暗与寒冷,却因此被宙斯狠狠惩罚,被锁在冰冷的高加索山崖上,每天都会有恶鹰飞来,啄食他的肝脏。
他的痛苦永远不会结束,因为被啄食的肝脏每天都会重新生长出来。
然后第二天再一次被恶鹰无情啄食,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永无止境,循环往复。
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四百年来,他每一天都在被无形的恶鹰啄食着心脏与灵魂。
每一次他做出艰难的抉择,每一次他为了拯救多数人而不得不牺牲少数人?
每一次他的双手沾满无辜者的鲜血,他的心脏,他的灵魂,就会被狠狠啄食一次,痛到窒息,痛到浑身发抖。
而第二天,那些伤口又会慢慢愈合,让他继续承受下一次的痛苦,永远没有解脱的一天。
他成为了想要飞上天际、追逐光明的伊卡洛斯。
伊卡洛斯用羽毛和蜂蜡做成翅膀,挣脱束缚,飞向高空,飞向太阳。
他飞得太高,离太阳太近,炽热的阳光融化了翅膀上的蜡,羽毛散落,翅膀破碎。
他从万丈高空狠狠坠落,最终摔进冰冷的大海里,溺水而亡。
所有人都说他愚蠢,说他不自量力,说他不该贪婪地靠近太阳。
可只有伊卡洛斯自己知道,他只是想飞,只是想靠近那耀眼的光,那炽热的热,那让人向往的温暖。
自己呢?
自己也在飞,也在不顾一切地靠近心中的太阳。
那太阳不是天上的恒星,是她当年的理想,是那个刻进灵魂里的执念——让更多的人活下去。
自己飞了四百年,翅膀上的蜡早就被现实的高温融化殆尽。
可他还在飞,用血肉在飞,用骨头在飞,用残破的灵魂在飞。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终究会掉下去,终究会摔得粉身碎骨,终究会走向死亡。
但只要能再靠近那束光一寸,再靠近一分,就足够了,就不枉自己四百年的坚守。
赫克托尔知道王国终将陷落。
特洛伊战争打到第十年,赫克托尔站在残破的城墙上,望着城外无边无际、势不可挡的希腊联军。
他心里清清楚楚,特洛伊终究会陷落,会被战火焚毁。
他知道自己一定会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他知道他年迈的父亲会惨死,他的母亲会沦为敌人的奴隶,他心爱的妻子会被俘虏,他年幼的儿子会被残忍地从城墙上扔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预见得到,可他还是毅然打开城门,出城迎战最强的阿喀琉斯。
因为他别无选择,因为他是特洛伊的王子,是特洛伊最伟大的战士,是子民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