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隆德城的风土,改变了维嘉小姐的口味。”
颂乐卿很快调整过来,笑容重新变得无可挑剔,仿佛刚才的停滞从未发生。
他血红色的瞳孔重新锁定了薇尔莉丝,言语间的压力陡然加剧。
“口味可以变,但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不能变。”
“维嘉小姐,你可知道,在你‘离家’的这段时间,缄默卿大人有多么挂念你?”
“帝国正值多事之秋,萨图恩与王国同盟战端将启,为人子女,此刻不思为父分忧,为国效力,反而与一些……‘朋友’,流连在外。”
他的声音温和,却字字诛心。
“这,恐怕不是缄默卿大人教你的道理吧?”
他将“朋友”两个字咬得很轻,但其中的轻蔑与暗示,却如毒针般刺向温斯彻,更刺向薇尔莉丝的内心。
他在说她不孝。
他在说她忘本。
他在说她交友不慎,误入歧途。
马车内的空气,似乎都被这几句话抽干了,变得粘稠而压抑。
温斯彻脸上的微笑敛去几分,正要开口。
你这TM是在骂我。
我一个参与了两次终局辉光境的人还能让你欺负了?我一个言灵魔法师还能骂不过你?
薇尔莉丝却抬起了手,制止了他。
颂乐卿的笑意更甚,期待着薇尔莉丝的回答。
但他期待的也仅仅是薇尔莉丝的“回答”,无关乎了她回答了什么。
只要她开始辩解,开始宣讲,就足以说明薇尔莉丝的“变化”。
就足以说明……
颂乐卿眯了眯眼,想起了此行的真实目的。
“颂乐卿大人。”
她的声音清冷,如山巅的冰雪。
“您说得对,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
“我父亲教我的第一件事,就是萨腾帝国,以强者为尊。”
“力量,才是决定一切的根本秩序。”
颂乐卿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话没错。
这就是缄默卿的教育方式。
如果换做是自己,眼光绝对比缄默卿要好,早就把为薇尔莉丝带在身边培养。
也不至于把这么一个天才放在外面,白白便宜了别人。
“所以……”
薇尔莉丝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断。
“追随更强者,学习更先进的理念,掌握更强大的力量,才是我,作为缄默卿的女儿,作为维嘉郡主,回报父亲、效忠帝国的最佳方式。”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颂乐卿那张保养得极好的脸。
“而不是守着旧有的荣光,在即将到来的新时代里,被无情淘汰。”
“所以,我暂时不回家。”
轰!
这几句话,不像是辩解,更像是一份宣言!
一份与过去割裂,拥抱未来的宣言!
它直接将颂乐卿精心构建的“孝道”与“传统”的道德高地,冲击得粉碎。
你跟我谈亲情,谈孝道?
我跟你谈帝国的未来,谈力量的迭代!
谁的格局更大,一目了然!
颂乐卿血红色的瞳孔一缩。
居然还说自己是“旧有的荣光”,
自己可是实打实的革新派!
“哈哈哈哈哈哈!”
他突然开始笑了起来,温斯彻感觉,要不是这个地方没有一张桌子,否则颂乐卿这位大人物要当场拍桌子开笑。
“说得好!”
颂乐卿相当欣慰。
事情往他最期望的方向发生了。
“小维嘉,你变得不一样了啊。”
颂乐卿鼓着掌,嘴角的笑意几乎都要溢出来了。
像刚刚那些话,绝对不是以前的薇尔莉丝能够说出来的言语。
如此“忠诚”之语,如此缜密的逻辑,如此倒打一耙的思路。
倒是与那位尤利乌斯卿有半分相似。
颂乐卿不得不承认,自己的一切猜想都得到了证实。
缄默卿要吃大亏了。
他看到的,不再是一个可以被缄默卿随意拿捏情绪的、内心敏感脆弱的傀儡少女。
而是一个……拥有着全新且恐怖思想的,未来的执棋者。
话里话外都是对缄默卿的恭维,而言语中却充满了苏恩的影子。
看着薇尔莉丝的那双眸子,颂乐卿甚至“听”到了她未曾说完的话语:
他(缄默卿)又教导我什么了?
“谢谢夸奖。”
薇尔莉丝有礼貌的回了一句。
温斯彻轻咳了一声,反过来问道:
“倒是颂乐卿大人,来这里,就是为了问维嘉小姐一点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