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他反问。“对。”夏禹瑤声音清脆，却字字如钉，“梁衡章想钉楔子，咱们就让他钉；陈仓想当磨盘，咱们就做那磨盘里最硬的一颗石子——可石子不会自己转动，得有人推。”她小小的手指忽然指向北方，指向那片刚刚被大夏吞并、尚在动荡的北部七镇：“七镇乱党，是阿爹亲手埋下的棋子，现在，该让他们动起来了。”李玄灵瞳孔骤缩。她当然知道那些“乱党”是谁——是夏鸿三年游历摩敖川时，在各镇暗中收拢的流民、溃兵、逃奴，更是他亲手调教出的数百名精通潜行、毒术、爆破的“灰隼”，如今正以商队、镖局、矿工的身份，蛰伏于七镇每一座衙门、每一间粮仓、每一条驿道之下。他们不是叛军，而是大夏的血管与神经末梢。“七镇若乱，魏博必然分兵镇压。”夏禹瑤语速渐快，小脸因激动而泛红，“东川城的十万大军，至少抽走五万！临楚郡战线一松，蔡丘压力骤减，梁衡章就不得不把蚀骨道的兵力调回去守临楚——他布的阴蚀阵，自然就废了。而腐心岭那边……”她微微一顿，目光如刀锋般刺向那片青灰色死地：“乱党闹得越大，血瘴原就越忍不住出手。它们若现身，阿爹就能看清它们的路数；它们若不出手，那就说明……它们真正等的人，还没到。”夏鸿久久未言。山风卷起他衣袍猎猎作响，仿佛整座广宁山都在屏息等待。良久，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女儿柔软的发顶，声音低沉却如磐石落地：“阿瑶，去传令。”“传给谁？”夏禹瑤仰头，眼睛亮得惊人。“传给灰隼统领‘铁喙’。”夏鸿眸光如电，“告诉他们——北部七镇，明日午时，第一座粮仓，烧。”“是！”夏禹瑤脆声应诺，小手在腰间一抹，一枚漆黑哨笛已悄然滑入掌心。她将哨笛凑近唇边，却没有吹响，只是指尖在笛身上急速敲击出三长两短的节奏——那是大夏军中最高等级的“玄鸟令”，无需声音，仅凭震动频率，便能在十里之内被所有灰隼听懂。同一时刻，广宁山下，夏军帅帐。邱鹏正与梁衡章就战俘赎买价格展开拉锯。梁衡章坚持每人五十斤精盐、三斤生铁，邱鹏咬死三十斤精盐、一斤生铁，双方僵持不下。帐内炭火噼啪作响，气氛凝滞如铅。突然，邱鹏腰间一枚铜铃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嗡鸣。他脸色微变，迅速伸手按住铃铛，却仍有一缕颤音漏出——那声音短促、尖利，带着一种金属被强行折断的刺耳感。梁衡章耳尖微动，目光如电扫来。邱鹏却已神色如常，甚至抬手示意亲兵添炭，仿佛刚才那声异响不过是炭火迸溅。可就在他垂眸的瞬间，瞳孔深处，一丝极淡的金芒倏然掠过，如同夜幕下悄然亮起的星火。“梁太伊，”邱鹏重新抬眼，脸上笑意温和，声音却比刚才低沉了三分，“贵藩既诚意十足，我大夏也当投桃报李。这样，战俘赎买价，我方同意提高到三十五斤精盐、一斤半生铁……不过，有个附加条件。”梁衡章眉头微挑：“请讲。”“长青谷西段，蚀骨道以北，那片荒废的‘寒鸦坡’，”邱鹏手指在案几上虚划出一片区域，“我大夏愿以五百斤精盐，换下此地十年开采权。”梁衡章脸上的笑容终于凝固了一瞬。寒鸦坡？那地方他查过，寸草不生，地下全是风化的玄武岩，连兔子都不愿刨洞，哪有什么开采价值？可邱鹏偏偏点名要此地，还加了“十年”之期……他下意识看向帐外——恰在此时，一缕山风卷着枯叶掠过帐门，叶脉上赫然凝着几粒细小的、泛着幽绿光泽的晶体。阴蚀铁砂。梁衡章心头猛地一跳。他布阵需要阴蚀铁砂，可此物极难采集，需深入蚀骨道腹地，由精通‘阴蚀引脉术’的修士以自身气血为引，方能从岩缝中逼出。而寒鸦坡……据他所知，正是当年白风小将与血瘴原签订‘蚀骨盟约’时，亲手劈开的第一道裂隙所在！邱鹏不是要地，是要裂隙！“邱大人，”梁衡章笑容恢复，却多了几分审视，“寒鸦坡乃荒芜之地，贵镇若真有此雅兴，我藩……倒可割爱。”“多谢。”邱鹏拱手，姿态谦恭，眼底却无半分波澜。帐外，风势愈烈。山脊尽头，腐心岭那片青灰色死地深处，无数细密的裂痕正无声蔓延，如同大地睁开的、密密麻麻的复眼。而在更远的东川城，魏博中军帐内，楚龙腾正放下一封密报，指尖轻轻叩击案几，声音幽冷：“……北部七镇，粮仓失火。呵，这把火，烧得倒是时候。”他抬眼望向摩敖山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陈仓，你究竟……是在帮谁呢？”广宁山巅，兽皇傀儡缓缓调转方向，朝着南麓腹地振翅而去。夏鸿一手牵着夏禹瑤，一手揽着夏禹圣，李玄灵静静立于身侧，衣袂翻飞如旗。下方，长青谷营寨灯火次第亮起，如同大地伤口上结出的暗色痂皮；远方，蚀骨道深处雾霭翻涌，仿佛一头蛰伏巨兽正缓缓睁开惺忪睡眼。夏鸿没有回头。他知道，这场谈判的帷幕才刚刚落下，而真正的棋局，才在这一刻，落下了第一枚棋子。血瘴原在等，三藩在等，陈仓在等——而大夏，终于不再只是等待。风声呜咽，如万鬼低吟。可就在这凄厉的风声深处，一声清越的鹰唳，倏然划破长空，直冲云霄。那是一只通体漆黑的铁喙苍鹰，爪中紧攫着一枚染血的铜牌，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掠过摩敖山千仞绝壁，朝着北部七镇的方向，决绝而去。铜牌背面，蚀刻着一枚小小的、燃烧的火焰徽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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