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炎抱着小蛮的手臂微微收紧。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骤然绷紧如一张拉满的弓——她在害怕。
不是怕萧玄。
是怕萧玄对他出手。
小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
萧炎……
她想挡在他前面,可这副残破的身躯连站立都已竭尽全力。她只能死死攥着他胸口的衣料,像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萧炎低头看她。
“没事。”他说。
那声音很轻,却稳稳地落进她耳中。
他将她轻轻放下,扶着她在岩壁边靠稳。她的手指仍勾着他的衣角,不肯松开。
他垂眼看了看,没有拨开那只手,只是抬手覆上她那张布满裂纹的脸,指腹轻轻按了按。
受苦了,他的小蛮。
然后他站起身。
转身。
灰雾在他身后翻涌,那道白衣身影静立。
隔着十余丈的距离,隔着这么多年的生死与血脉,两道目光在虚空中相遇。
小蛮的呼吸都停了。
她知道萧玄是萧炎的先祖,血脉同源,魂归一处。
可她在这斗气大陆上见过太多——那些不甘陨落的强者,一缕残魂游荡千年,到头来所求的,不过是一具鲜活的躯体。
更何况眼前这人,曾与斗帝仅隔半步。
那是世间最深的遗憾。
这么多年的执念,当真能抵得过人性的幽暗?
她死死盯着那道白衣身影,指尖攥紧,指节泛白。
她准备好了。
若他敢动萧炎分毫——
她随时会扑上去。
萧炎没有躲。
他迎着那道沉静的目光,一步一步向前。
没有斗气翻涌,没有尺影横空。他只是走,像当年从乌坦城走出时那样,每一步都落在实处。
十步。
五步。
三步。
他停下。
在那袭白衣面前三尺。
然后他抱拳,垂首,脊背却挺得笔直。
“不肖子孙萧炎,见过先祖……”
踏入天墓之前,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如何找到小蛮,如何应对魂灭生,如何面对那位陨落数百年的萧族先人。每一种境遇,他都反复推演,备好后手。
尤其是最后一项,若无小蛮,他大可以坦然。先祖终究是先祖,血脉同源,魂归一处,他没有理由加害于自己。
可偏偏,小蛮与斗帝之谜牵扯太深。
那是先祖萧玄穷尽一生未能触及的高度,是这位惊才绝艳的先祖唯一也是最大的遗憾。
这么多年了。
他守在这天墓之中,守着那个永远差半步的梦。
这样的执念,当真不会对近在咫尺的秘密生出别样的心思吗?
萧炎不敢赌。
他没有办法战胜萧玄——在这天墓之中,先祖的残魂几乎等同于半步斗帝。
于是他能倚仗的,也唯余这身与他同源的血脉。
最无奈的筹码。
所幸,他赌赢了。
天墓深处,那道白衣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萧玄的目光从魂灭生倒地的残骸上移开,看了一眼不远处都小蛮,最后缓缓落在萧炎身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站在三步之外的后辈。
那张年轻的脸上,有与自己三四分相似的轮廓。
他知道的——他死之前有过一段的那个女子,如今是眼前这人爱着的人。
因缘际会,半点不由人。
如果他是一个普通人,他应该是愤怒的,烧得五脏六腑都疼。大概是看着那张与自己相似的脸,越看越碍眼,越看越来气——凭什么?
凭什么他死了,他的旧情人就琵琶别抱了一个毛头小子。
可他不是。
他是萧玄。
是那个惊艳才绝、傲视群雄的萧族族长。
那些属于活人的情绪,这么久的岁月,早已磨得干干净净。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什么情情爱爱,在振兴萧族面前,什么都不是。就算他曾经与她有过纠缠,如今也不会因为她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只不过……
他看着眼前这个孩子。
天不亡我萧族啊……
天墓灰雾无声翻涌。
“……随我来。”
萧玄转身,衣袂轻扬,向灰雾深处行去。萧炎没有犹豫,喂了几颗丹药,将小蛮妥帖的安顿在岩壁边,起身跟上。
穿过重重雾霭,一座古朴的大殿自虚无中显现。殿内并无繁复陈设,唯有一方清池居于正中,池水澄澈如镜,倒映着亘古不灭的幽光。
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