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刃剁在砧板上的声响闷闷的,像敲在她的心坎上。
“夫人,肉炖好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谢雨轩抬头看了眼窗外,灰蒙蒙的天压得很低,连飞鸟都不见一只。
“把鱼也蒸上吧。”谢雨轩声音有些犹豫,“记得多放些姜。”
厨子忍不住劝道:“二少夫人,要不……今儿这年饭就简单些?若是大少夫人发了脾气......”
“不行。”
谢雨轩打断他,跟着轻叹一声:“越是这样,越要好好吃顿年饭。只要人还在,年就还得过下去。”
话音刚落,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见秋惠裹带着一身寒气冲进来,气喘吁吁:“主子!少爷……回来了!”
谢雨轩心中一紧,手里的锦帕被她缠成了结。
“夫人,这鱼……还蒸吗?”
“蒸!”
谢雨轩言辞果断,说罢提着裙角走出厨屋。风撩动着她发髻上的步摇,发出阵阵声响,像极了她那颗紧悬着的心。
顾冲抬步进到府内,谢雨轩迎上前去,“相公,你回来了。”
“嗯,雨轩,你怎不在房内?”
谢雨轩紧了下衣襟:“我让厨子备了年饭,正欲前去查看。”
“哦,回去吧,莫要凉到了。”
“相公……”谢雨轩欲言又止,一副踌躇的模样。
顾冲笑问道:“怎么?可是有事?”
“姐姐说,如今城池被困,正是危机之时,年饭当以节俭为上,不可铺张。然我却想着既为年饭,家人团聚一起,理应丰盛些才好。相公之意呢?”
顾冲思索片刻,颔首道:“你所言有理,这年饭确实该丰盛些。如今战事紧张,大家都压抑许久,一顿丰盛的年饭,也能让大家舒缓些心情。至于庄樱那边,我去和她解释。”
谢雨轩眉眼间露出笑意,“如此便好,我这就去看看厨子们准备得如何。”
顾冲则朝着庄樱的院子走去,刚到门口,便听到屋内传来小蝶告状的声音:“主子,我见到厨屋内飘着肉香呢,二少夫人并未按您所说,依我看呀,反而更加丰盛了呢。”
“什么?她怎能这般奢侈……”
顾冲推门而入,呵笑道:“娘子,我回来了。”
庄樱面色凝重,对顾冲说道:“相公,现今敌军围城,城内物资逐渐匮乏,尚不知百姓可存有余粮。我方才让雨轩简备年饭……”
顾冲打断了庄樱话语:“娘子,你的心思我明白,此举乃是为了体恤百姓,亦不想让为夫落下话柄。”
庄樱点头道:“正是。”
“可是雨轩所想也没错,她出身大户人家,更为注重年节之礼。况且她也有所虑,若是城破,我们一家人或将很难团聚……”
庄樱沉默下来,看向了床内襁褓中的孩儿。
顾冲来到床边,轻抚庄樱肩头,“娘子安心,为了我们的孩儿,我也会想尽一切办法守住城池。”
庄樱缓缓点头,嘴角泛起一抹笑容,“那这年饭……就按雨轩说的办吧。”
顾冲笑着点头,“如此甚好,我们一家人团团圆圆吃顿丰盛年饭。
除夕夜的梆子声敲过三响,顾冲推开雕花木门时,正撞见屋檐下红灯笼被朔风卷得猎猎作响。
“相公,喝口酒暖暖身子。”
庄樱执壶的手悬在半空,鬓边金步摇随着院外隐约的马蹄声轻颤。
丫鬟翠儿往暖炉里添了木炭,细白的手指却在触到滚烫的炉壁时猛地缩回,像被烫着般蜷了蜷。
顾冲没接酒杯。
他望着门外涌进来的寒气,想起今晨巡城时看见的景象:西城角楼上守兵们伤裂的手指缠着布条,仍死死抠着城墙砖的缝隙。田将军说蛮羌正在调动兵马,似乎敌军之中有了攻城车。
“咳咳。”
小蝶被这股冷气呛得低咳,急忙用小手掩住了嘴。
顾冲关上了房门,转身接过酒杯,酒液入喉却像吞了块冰。
他看见云娘正用银簪拨弄着碗里的莲子,而窗外,又一阵更紧密的梆子声穿透了暮色,惊得檐下铁马发出细碎的悲鸣。
“这年过得......”云娘的声音细若蚊蚋,却被顾冲听得仔细。
顾冲蓦然忆起儿时在顾家堡,除夕夜的爆竹声炸响半宿,云娘会熬半锅赤豆粥,说吃了可消灾避邪。可他心下了然,那赤豆乃是云娘积攒多时,仅留于除夕之辰方可食用。而今,这鸡鸭鱼肉摆满了桌,却没了年味。
“吃吧。”
顾冲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过了这一夜,又是新的一年……”
话音未落,檐角的红灯笼突然地裂了道缝,猩红的烛火漏出来,在青砖地上投下道扭曲的影子,像道淌不干的血痕。
除夕夜的城关浸在清辉里,星子缀满墨蓝天幕,街巷里的红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