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看着陈瑶的眼睛。“有的演员把这个通道保护得很好,他们就一直有戏演。有的演员在这个行业里慢慢把自己的通道堵死了,他们还能演,但已经打动不了人了。你刚才说情感记忆——情感记忆是这个通道的材料,而不是通道本身。通道是你的敏感度,是你对疼痛的容忍度,是你在安全感被抽走之后还能站在那里的勇气。你问我核心天赋是什么?就是这个。你如果没有这个通道,所有的技术都是空的。你有这个通道,技术才有地方落脚。”
陈瑶安静地听着。她没有点头,没有做笔记,只是看着杨简,眼睛里有某种被触动了但还在快速消化的光线。她旁边的吴优歪过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被陈瑶身上那股不言自威的气场压了回去。
陈瑶举起话筒,开口了。“师哥,谢谢您。”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半度,轻到礼堂最后一排几乎听不清,“您让我确认了一些我一直在想但没有办法说清楚的东西。”
杨简微微点头,没有多说。
第九位提问者站起来的时候,被话筒线绊了一下。她稳住身形,脸上的表情飞快地从尴尬切回了认真。她把话筒握得很紧,指节微微发白。
“师哥好,各位老师好,”她清了一下嗓子,“我是2013级的吴优。”她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低沉了一些,像是在做一个不那么容易开口的坦白,“我是我们班的表演课代表。但说实话,我越学越觉得,我可能在技术上能应付考试,却始终没有陈瑶那种与生俱来的敏感。刚才听了您的话,我反而更确认了这件事——我可能没有您说的那种天赋。我想问的是,像我这样‘没有天赋’的人,还有必要在这条路上死磕吗?”
她问完之后,背脊挺得笔直,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一个等待判决的人。
杨简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他把话筒放在桌上,轻轻鼓了鼓掌。
“吴优,”他说,“表演课代表,”他重复了一遍,“你知道你刚才说话的时候,我都看到了什么吗?我看到一个女孩在一个全场最尴尬的时刻——被话筒线绊了一下——没有笑场,没有红着脸往后退,而是稳住自己,把自己最害怕的问题说了出来。这本身就是一种最了不起的天赋。但这种天赋和你刚才跟陈瑶比的那种‘天赋’不一样。陈瑶的‘脆弱’让她能瞬间进入角色的内部,而你的力量在于——你有一种特有的稳定。你摔倒了会自己站起来,你不怕把自己的恐惧讲出来。这是非常稀有的。我在见过一些所谓的‘天才’,但真正能扛下一整部大制作的,往往是那种稳定的人。”
他继续说,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压得很扎实。“电影不是独角戏。不是只有一个天才演员站在那里发光发亮就行。电影是一座房子,需要梁柱。你这样的人,就是梁柱。没有梁柱,房子会塌。脆弱型的天才会爆发出璀璨的一刻,但你这样稳定型的天赋,能让整个剧组在你的地基上有序运转。而你这份定力,是你自己修出来的——你考上了全世界最难考的电影学院,你当上了你们班的课代表,你在同辈压力面前承认自己的恐惧。你知道这有多难吗?非常难。”
吴优的嘴唇在微微颤动,但她的眼睛没有躲闪。
“电影是一个生态。”杨简继续说,语气里多了一种少见的严肃,“生态的意思就是,需要有高耸的乔木,也需要有深扎的灌木,需要有攀附的藤蔓,也需要有伏地的苔藓。每一种都不可或缺。你用乔木的标准来度量自己这棵水杉,当然会觉得自己不够好。但你有没有想过,水杉根本不需要变成乔木?它有自己的挺拔,自己的坚韧,自己的不可替代。所以,吴优——不要跟陈瑶比,不要跟任何人比。你不是没有天赋,你只是拿别人的天赋当尺子,量了自己。”
吴优低下头,好一会儿没有说话。她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睑微微泛红,但声音比刚才稳了不止一点。“师哥,我知道了。谢谢您。”
她坐回座位的时候,陈瑶的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覆在吴优攥紧话筒的那只手上。两只手交叠在一起,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看对方,但那个画面被旁边的同学用手机悄悄拍了下来。这张照片后来在校内论坛上被传了很久,标题叫“乔木和水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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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在第十个的男生举手之前,先歪着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试探,又混合了某种复杂的不服气,像是在说——“前面这些女生全被你聊哭了,你能让我也聊聊吗?”
“师哥好,各位老师好,我叫张晚——不,这话今儿算是过不去了,”他仰头叹了口气,全场又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