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雨桐飞快地在手掌大小的活页本上记着什么。
“所以我的经验是——”韩佳女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一个好的导演,从写剧本的那一刻就已经在做制片了。而一个好的制片人,从介入项目的那一刻就要理解这个电影的创作意图。如果两拨人在筹备期互相提防,到了拍摄期一定会打架。如果两拨人在筹备期就把所有分歧摆到台面上,一条一条谈清楚,到了拍摄期就不会有意外。结论就是——”她声音忽然放轻了一点,“沟通要前置,信任要给够。”
杨简看着韩佳女一气呵成地说完这一大段,表情里有掩饰不住的满意。从进组时那个因为怕犯错不敢发表意见的“小韩”,到现在能在北电大礼堂侃侃而谈的“韩副导演”,这丫头的成长快得惊人。
第七个提问的是个高挑的女生,站起来的时候很出挑。她接过话筒,深呼吸了好几次,声音还是有些颤:“师、师哥好,我是2015级表演系的王子璇。我……我有点自卑。有人说我不够上镜,我的同学们都特别厉害,我每天晚上都在想,我这种人是不是根本就不适合当演员……”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要哭出来了。
杨简没有急着回答。他看着那个女生,像是在看很多年前的某个自己。然后他开口了,语气比回答前面任何一个问题都要温柔。“你觉得,什么叫‘适合当演员’?”
王子璇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
“长得好看叫适合吗?身材好叫适合吗?”杨简摇了摇头,“我见过太多长得好看的人,上了镜什么都不是。因为他们只有一张脸,没有灵魂。演员不是靠脸吃饭的,是靠‘人’吃饭的。你是人,你有情感,你有经历,你有痛苦,你有快乐——这些都是你的武器。脸会老,身材会变,但你心里的东西不会消失,只会越来越深。”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很认真。“自卑不是坏事。自卑说明你对自己有要求,说明你看得到差距。但你不要让自卑变成你的牢笼。让它变成你的动力。你今天敢站起来问这个问题,就已经比很多人强了。而且,我说实话,你长得其实很漂亮,能进北电的,基本都是帅哥美女,尤其是女生,都很漂亮,所以你根本不需要为自己的外貌而自卑。”
王梓璇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但她使劲点头。
“回去好好练,把业务能力练扎实。”杨简对她点了点头,“等有合适的机会,来我旗下几家公司试镜,我期待你的表现。”
礼堂里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王梓璇一边擦眼泪一边坐回座位,旁边的同学揽住了她的肩膀。
第八个提问者站起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过去了。她不是用脸吸的,是用气场——哪怕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话筒,那种“尔等且先安静片刻”的控制感就已经从她周身漫了出来。她的长发用一根黑色的细发带松松地束在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一双不浓不淡的眉毛。她接过话筒的动作不快不慢,像是接过一杯茶,而不是一个在两千人面前发言的机会。
“师哥,各位老师好。”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我是2013级表演系的陈瑶。刚才听了您和老师们关于进入角色的方法,我个人深有体会。比如我在学习中也逐渐尝试把老师的训练内化为直觉,在排练时不依赖理性的判断,而是通过触发自己的情感记忆来体验角色。但我的困惑在于,所有的方法都只是工具,真正决定一个演员能走多远的,或许是某种天生的特质。师哥,您觉得,演员真正的核心天赋到底是什么?”
杨简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陈瑶,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发出细微的“笃笃”声。这个女生的眼睛很亮,但不是那种天真无邪的亮,而是一种被反复琢磨、被深夜里独自问过自己无数难堪问题之后沉淀下来的沉静与分寸。
“你问到了我这十年多年来一直在想的一个问题。”杨简开口了,“演员真正的核心天赋是什么?不是长得好看,不是记性好,不是会哭会笑。这些都可以练。”他把身体微微前倾,“真正的天赋,是脆弱。”
陈瑶的眉毛几乎不可察觉地动了一下。
“脆弱。”杨简重复了一遍,“不是软弱,不是矫情,不是动不动就哭。脆弱是指——你有能力在镜头面前剥掉所有的防备,让角色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