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国榕在旁边轻轻举了一下手,示意要补充一句。杨简把话筒放下,示意张国榕继续补充。
张国榕拿起面前的话筒,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阿简说得对。我刚出道的时候,也有人暗示过我,说你要是愿意妥协一下,机会会更多。我当时的想法就是——我不要那样的机会。不是因为我清高,是因为我知道,一旦走了那一步,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相信自己了。一个演员如果连自己都不相信,还怎么让观众相信你?”
话不长,但很有启发性。他把话筒放下,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那种标志性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台下的窃窃私语变成了一阵掌声。那掌声不是礼节性的,是发自内心的。坐在孟子仪旁边的几个女生是陈瑶和吴优——两人使劲拍着手,陈瑶还侧头对孟子仪小声说了一句“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杨简等掌声平息下来,又补了一句。“还有一点——你们在座的很多女生,条件都很好。但这只是起点。条件好的人很多,能留下来的很少。留下来的,一定是那些不光有外在,更有内在的人。所以与其担心那些有的没的,不如把时间花在提升自己上。读书,看片,观察生活,琢磨角色。这些才是你们真正的底气。如果你们都做好了这些,还是没人找你们拍戏,没关系,我会找你们。你们叫我一声师哥,而你们师哥在这个圈子也有些人脉,旗下也有几家影视公司,可以给你们提供一些拍戏的机会。但前提是,你们有过硬的业务能力。”
杨简的话音还未落下,现场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天眼影业是许多人想去的公司,但他们也知道想要进去很难,但能演他们的戏,那也是许多人的目标,无他,天眼影业的项目都是精品。
杨简看了一眼孟子仪,忽然笑了。“孟子仪对吧?我们见过,还有张晚意,上次还有你们的高叶师姐。你们的条件都很好,也很有天赋,希望你们以后用作品让我再次记住你们。”
孟子仪的脸一下子红了,忙不迭地鞠躬:“谢谢师哥!谢谢各位老师!”然后飞快地把话筒递给下一个同学,坐回座位的时候,陈瑶和吴优一左一右拽着她的胳膊晃,几个女生低头捂着嘴笑。
张晚意也赶忙对着台上鞠躬,他旁边的同学们都羡慕地看着他。能杨简师哥记住名字,还夸他们很有天赋,这能够他们吹好多年了,甚至是一辈子。
第四位提问者轮到张晚意,他右手接话筒的动作利落干净。
“师哥好,各位老师好。”他的声音不算大,但吐字极清楚,语速适中,“我是2013级表演系的张晚意。”
同样是前不久在横店《导演请指教》片场见过。
“首先特别感谢师哥您刚才的回答。”张晚意说,没有多余的开场白和客套,直入正题,“但我想追问一个更具体的问题——师哥和梅雁芳老师都提到了‘不告诉演员怎么演’,这在理念上我非常认同。但在实际操作中,我注意到一个矛盾。”
他把话筒换到左手,右手做了一个轻微的手势,像是在课堂上提问的老师。“当我们表演专业学习的时候,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体系要求我们分析角色的最高任务、贯穿动作、内心独白,本质上是在建立一套理性的分析框架。而师哥您在片场用的方法——让演员进入角色的处境,不给予具体的情绪指令——听起来更像是一种直觉式的创作方式。我的问题是:这两者之间如何衔接?我们在学校训练的这套理性工具,在您这种直觉式的导演方法面前,有没有用武之地?”
这个问题问完之后,礼堂里安静了大概有两秒。那两秒的安静不是冷场,而是一种“这个问题确实有点东西”的肃静。前排几位老师微微坐直了身体,后台的王晋松摘下眼镜擦了擦,崔新琴侧过头,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了张晚意一眼。
杨简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张晚意这个2013级的师弟,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审视。不是审视他的长相,是审视他这个问题的来路和分量。然后他笑了,不是礼貌性的微笑,是一个内行人听到内行话时的、带着欣赏的笑。
“你这个问题,问得非常好。”他说,语气比之前更认真了一些,“好在哪里?好在你不是在问‘怎么演’,你是在问‘怎么想’。这完全是两个层次的问题。能够提出这种层次的问题,说明你应该是一个很喜欢思考的人。”他看着张晚意,“我很开心,看到母校能不断招收到有天赋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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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那今天我们就说点真东西,不是应付场面的漂亮话,而是真正在片场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东西。”
台下的呼吸声几乎可闻。几百人的大礼堂,此刻静得能听到后排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斯坦尼体系的核心是什么?”杨简放慢语速,每一个字都像钉在木板上,“最高任务,贯穿动作,规定情境。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