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这让我产生了巨大的好奇——他们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他们怎么看那些‘住在地上的人’?他们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也能走到地面上来?这个兴趣,就是《寄生虫》的种子。”
那个导演系男生若有所思地点头,又问:“那您从兴趣到剧本,中间经历了什么?”
“痛苦。”杨简直截了当地说,“很痛苦。《寄生虫》的剧本我写了不知道多少稿,改了很多遍。因为贫富差距这个话题太大了,太容易拍成说教片,太容易变成‘穷人是好人富人是坏人’的简单对立。我不想拍那样的电影——那样的电影没意思,也不真实。真实的世界里,穷人不全是好人,富人也全是坏人吗?当然不是。贫穷会让人变得自私、贪婪、不择手段。富人会让人变得冷漠、麻木、理所当然。这两个群体不是‘好与坏’的对立,是‘处境与处境’的对立。”
杨简痛苦吗?当然不痛苦,但有时候你要设定一个场景和过程,让大家共情。
他放慢了语速:“所以剧本的难点不是编故事,是找平衡。早创作《寄生虫》的文本的时候,写穷人要写出他们的挣扎和无奈,也要写出他们的自私和算计。写富人的时候,要写出他们的优越和冷漠,也要写出他们并非故意作恶,但这就是最大的恶。最终,不是评判任何人,而是呈现。呈现完了,让观众自己去判断,自己去思考。这些对于你们来说也是同理,作为导演,你们不是审判官,你们是观察者。”
第三提问者站起来的时候,整个礼堂的空气似乎都安静了一瞬。因为站起来的是个女孩,很漂亮,长发披肩,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站起来的时候还不太自信地拉了拉衣角。旁边几个同学小声说了句“孟子仪加油”,她微微侧头瞪了她们一眼,然后拿起话筒,深吸一口气,看向台上。
“师哥好,梅老师好,张老师好,刘老师好,各位老师好。”她的声音清亮,带着一种年轻女孩特有的鲜活劲儿,“我是2013级表演系的孟子仪。”她顿了一下,大概是意识到自己太紧张了,又多吸了一口气,然后笑了——那个笑容有点不好意思,但很真诚,“我这个问题可能有点奇怪。我不是想问表演技巧,我就是想知道,做了演员,是不是真的必须要搞什么潜规则,才能混出头?”
这个问题一出,礼堂里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发出轻轻的“嘘”声示意安静,坐在前排的几位校领导也微微坐直了身体。这个问题太敏感了,但又是每一个学表演的学生心底最想问、最怕问、又不得不想的问题。
杨简没有回避。他看了这个第二次见面的师妹一眼,然后目光扫过全场:“这个问题很好。不是你问得奇怪,是这个问题本来就该问。问,就说明你们在担心,担心比不问强。”
他换了个坐姿,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认真起来。“但我首先要问你们一个问题,不管是谁传的这些乱七八糟的论调,你们想相信吗?”
礼堂里没有人说话。
“你们在座的大多数是学表演的,也有导演系的、编剧系的、文学系的。不管是哪个专业,从我进入北电到现在,身边有无数同学进入了这个行业。有些混出来了,有些没有。”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年轻的面孔上,声音平稳而有力。“坦率地说,在任何行业——尤其是那些充满了巨大名利诱惑的行业,总会有人试图走捷径。但你要问自己一个问题:走捷径的人,能走多远?一部戏,两部戏,也许能。但电影不是一个只拍一部戏就完事的行业。它是一个很长的跑道,长到会淘汰所有不走正路的人。那些靠不正当手段上位的,最终没有一个能站稳的。”
他看向孟子仪,语气温和了一些。“再说潜规则这个东西,从来都是以权力为依托的。别说你们这些学生了,现在在整个圈子里,谁敢潜规则我的人?谁敢打天眼系演员的主意?如果有这样的人,我会让他死的很难看,不管他是谁。”杨大佬霸气地说道,而台下许多人则是崇拜地看着杨简随即就是一阵热烈的掌声。
“一部戏、两部戏,也许有人会搞小动作。但如果你们自身过硬,被观众认可了,谁还敢用那些脏手段来对付你们?如果是那样,我不会答应。所以真正能保护你们的,是你们的实力,是你们被观众认可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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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我说这些不是为了给你们画大饼。我是想告诉你们——这个圈子很复杂,但它也有它的规则。它的规则就是,好东西终究会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