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哥拍《入殓师》的时候,还没正式满二十岁,还在北电上大二,表演系。”杨天眞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怀念,“你要说剧组穷吧,但简哥一个电影学院大二的学生就直接拿出800万来拍电影,他甚至还请来了榕哥。但你要是跟现在比,那确实算是穷得叮当响。但他就是拍了。拍完之后,投了柏林电影节,拿了金熊奖。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曾赠想了想。“意味着他有天赋。”
“不只是天赋。”杨天眞说,“意味着他在不到二十岁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要拍什么,怎么拍。他不是先拍一部试试水,看看市场反应,然后再调整。他是一出手就是大师水准。这种笃定,不是天赋能解释的。他脑子里有一幅完整的图景,他知道那部电影长什么样,他要做的就是把脑子里那幅图景变成银幕上的画面。”
王一淳停下手里攥着的薯片袋,认真地看着杨天眞。“天眞,你说杨导脑子里有一幅完整的图景,我们脑子里也有图景啊,但拍出来就不一样了。问题出在哪里?”
杨天眞想了想。“问题出在——你们脑子里的图景是模糊的,是大概的,是‘差不多就行’的。简哥脑子里的图景是精确的,是具体的,是‘每一帧都不能差’的。简哥知道那个画面里光线的角度,知道演员走位的速度,知道剪辑的节奏。他不是在拍电影的时候才想这些,他在写剧本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所以他的分镜头脚本特别细,细到每一个镜头的景别、机位、运动方式都画出来了。摄影师拿到脚本,不用猜他要什么,直接照着拍就行。你们大概没见过他画的分镜,回头你们问问辛爽就知道了,如果只需要拍摄一部爆米花的商业片,随便找个导演,按照简哥画的分镜都能拍出来,而且成片会很不错。”
刘紫微靠在沙发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灯光的影子在她脸上晃动。“天眞,你说得我压力好大。我以前觉得拍电影就是有个想法,找个剧本,拉个团队,开机就行了。现在听你这么说,我觉得我差得太远了。”
杨天眞看着她,笑了。“你当然差得远。但你不需要跟简哥比。这个世界上又有几个人能跟他比?而且这个世界需要的是第一个刘紫微,第一个曾赠,第一个王一淳。你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自己的语言,自己的故事。不要简单的去模仿他,而是去找到你们自己。”
曾赠端起那杯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完全凉透了,带着一种涩涩的苦味,但她没有皱眉。“天眞姐,你说得对。我们不需要成为杨简师哥,我们需要成为自己。但问题是,我们怎么找到自己?我拍了几部短片,每一部都不一样。有人跟我说,你应该找准一个风格,不要换来换去。但我就是喜欢尝试不同的东西,怎么办?”
杨天眞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过来人的温和。“你记不记得简哥那天给申奥他们说的话?不需要刻意去找风格,多去尝试。谁规定导演只能拍一种风格?简哥拍了多少种风格了?文艺片、科幻片、悬疑片、社会写实片——他什么都拍,什么都拍得好。为什么?因为他不是在拍‘风格’,他是在拍‘故事’。每个故事需要不同的风格,他就用不同的风格。风格是工具,不是枷锁。你是工具的主人,不是工具的奴隶。”
曾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天眞姐,你这话说得太好了。我要记下来。”
她真的拿起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风格是工具,不是枷锁。你是工具的主人,不是工具的奴隶。”
“哈哈,不是我说的好,这话也是简哥说的。”
王一淳从薯片袋里抽出一片薯片,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含混不清地说:“天眞姐,你说杨导后面会不会还看我们的片子?”
“当然会。”杨天眞说,“他只要有时间,他就会看你们的片子,放心,他很关心你们这群新人导演的。”
杨天眞想了想,又继续说:“他看了之后,一定会认真给你意见。他不是那种敷衍的人。他觉得好的,会夸你。他觉得不好的,会告诉你哪里不好,怎么改。他不是在教你拍电影,他是在帮你成为更好的导演。这两者的区别,你们在节目上都感受到了。”
刘紫微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表情认真起来。“天眞,我有一件事一直想问你。”
“问呗,又不是外人。”
“杨导在节目上点评我的《我心雀跃》的时候,说‘暗恋要用细节去呈现,不要用台词去说’。我回去想了很久,改了好几版,但还是觉得哪里不对。你说,什么样的细节才是有力量的?”
杨天眞没有立刻回答。她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像是在回忆什么。“我见过简哥拍一场戏,《那些年》你们肯定都知道。简哥的角色暗恋茜茜的角色,那场戏里,他从来没有说出来。简哥也没有让他说任何一句‘我喜欢你’。他做了一件事——每次那个女孩经过的时候,男孩就会不自觉地站直身体,把衣服拉平,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