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合上那份分析报告时,窗外正飘着鹅毛大雪。他忽然想起巨神城,想起阿铁和石头穿着新制服在城门口维持秩序的样子,想起王允在训练场上练剑时额头上沁出的细密汗珠,想起城墙上那些曾经仰望同一片铅灰色天空的面孔。他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也许还活着,也许已经被这场无尽的灾难碾碎在了时间的某个角落。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追下去,哪怕答案永远站在地平线的另一端,永远触不可及。
第十年,秋天。
江辰独自站在巨神城废墟外围的一座荒山上。这个世界最高修为不过是化神境,而他在大梦千秋枕推演开启的第七年便已重新踏入化神,三年后的今天,他已经是化神境巅峰的修士。这是他在这片土地上能够达到的极限,也是这个世界天道本身所能承载的极限。然而此刻,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天空,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睛中第一次映出了一丝清晰的无力。
天空,裂开了。那只他曾在上一次轮回中见过、在无数份分析报告中反复描绘过、在过去十年中日夜追寻其真相的巨掌,再次出现在了那裂口之中。它依旧是那般巨大大到整片天空都无法容纳它的全部,大到五指张开时整个世界都被覆盖在了它的掌心之下,大到每一道掌纹都如同深不见底的峡谷,如同命运本身刻下的无情的沟壑。它从裂口中缓缓探出,五指张开,然后向下一压。
这一次,他站在化神巅峰的高度,终于看到了上一次站在炼气巅峰时无法看到的细节那只巨掌并非实体的血肉,而是由某种超越了这个世界所有法则框架的纯粹能量凝聚而成的显象。它不是某种生物的肢体,而是一种规则的具现,如同自然规律的使者,如同宇宙本身在清除一颗不该存在的微粒。而在它的掌缘处,他看到了无数条细如发丝的因果线,每一条因果线都连接着这片大地上一个生灵的眉心那些曾经在废土上挣扎求生的流民,那些在巨神城中学着修炼的年轻面孔,阿铁、石头、王允、林寒、苏明哲,还有无数他叫得上名字或叫不上名字的生命,所有的因果线都在巨掌落下的这一瞬间齐齐崩断。
他终于明白了。这只巨掌的目标从来不是巨神城,而是在这片土地上生息、繁衍、挣扎、爱恨过的所有生灵。是这个世界本身。在它面前,一座城与一个人没有区别,化神境与普通人也没有区别。他所做的所有准备城墙、军队、功法、科技、大梦千秋枕的推演、万物公司的调查全部没有意义,因为从一开始,他就理解错了对手。
他不是在和某个藏在这片界域某个角落的隐藏敌人周旋。他是在和规则本身搏斗。
巨掌落下。天地崩塌,万物归墟。那只从裂口中探出的手掌,如同一个至高无上的造物主在沙盘上拂过一掌,将一切城市、山川、河流、荒野、垃圾场、城墙、学院、厂房、实验室全部化为虚无。巨神城灰飞烟灭,周围的五十多座城邦同时在火焰与尘埃中崩塌,连那些最坚固的合金结构都在巨掌的威压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大地在颤抖中龟裂,岩浆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将这片曾经承载了无数代人的土地化为一片火海。然后,一切归于沉寂。所有曾经存在过的事物文明、历史、记忆、爱恨都在这一刻消散得干干净净,如同从未存在过。
江辰睁开眼睛,意识从识海中退出,回到了现实。窗外,巨神城的晨光正从窗帘的缝隙中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淡金色的光斑。街上已经有小贩在叫卖早点了,远处隐约传来学院晨钟的悠长回响。
他将神识收回体内,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站起身,推开窗,望着那片与梦中一般无二的、被铅灰色云层永久遮蔽的天空。
那片云层之后,藏着什么?那道裂口从何处来?那只巨掌属于谁?为什么要将这个世界一而再、再而三地抹去?他有一个猜测,但他需要验证,需要去万物公司找到答案。
梦境如潮水般退去,大梦千秋枕的光芒在识海中缓缓收敛,重新化作那枚温润古朴的白玉枕头,静静悬浮在他的识海中央。
与上一次推演结束时一样,一个由无数光点凝聚而成的轮盘凭空浮现在他面前,缓缓旋转。这一次,轮盘上的格子比上次密集了数倍,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选项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每一个都代表着他梦中那十年里某个关键节点的收获有功法,有法宝,有丹药,有灵石,甚至还有几团模糊的光影,分别对应着金丹境、元婴境乃至化神境的修为碎片。
轮盘最边缘那几个只有头发丝粗细的格子里,隐隐可以看到化神巅峰的虚影,但那不是他现在的运气能够触及的。
指针在轮盘上飞速跳跃,最终停在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格子里。筑基境巅峰修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