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剑的手背青筋凸起，指节泛白。原来如此。原来那场所谓“净化仪式”，根本不是驱逐邪祟。是收割。是把路希尔身上属于烈日神系的最后一丝牵连，连同他作为“人”的全部可能性，一并绞断、抽离、封存，再钉进星界胎膜当养料——喂养出新的邪物，继续污染，继续收割，形成永不停歇的闭环。而艾伯斯塔……全程知晓。赫伯特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如刀：“你放任它存在？”艾伯斯塔没否认。祂只是垂眸，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里没有纹路，没有印记，只有一片纯粹、炽烈、不容置疑的光。“神不能干涉因果的起点。”祂说，“尤其当那个起点，是由‘人’亲手点燃的时候。”赫伯特懂了。路希尔当年主动走入净化阵，不是认命。是设局。他把自己当成诱饵，把脐带引向星界胎膜，用自身神性为饵，将它钉死在诞生之初——只为给后来者，留一条能斩断循环的缝隙。而这条缝隙，此刻正握在赫伯特手中。那柄剑，不是武器。是钥匙。是路希尔用命撬开的门。是艾伯斯塔……默默守候至今的，唯一出口。赫伯特忽然笑了。不是惯常的、带着三分疏离七分锋锐的笑。是真正松快的，带着血气与尘土味道的笑。他低头，用拇指指腹缓缓擦过剑脊上那枚旋转的星辰图腾，动作轻柔得像拂去故人衣襟上的雪。“所以，”他抬眼，灰眸清亮如洗，直直撞进那片模糊却深不见底的光芒里，“我现在是去杀‘脐带’，还是……去把它娘的根，连同当年埋下去的烂账，一起刨出来？”艾伯斯塔沉默。光之空间里，圣焰无声流淌。许久，祂终于开口，声音里竟罕见地带上了一丝……近乎无奈的纵容：“随他。”赫伯特咧嘴一笑，手腕轻振。圣焰长剑嗡然长鸣，剑身骤然延展，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琥珀色弧光！光流四溢，映得他半边面孔明暗交错，阴影里藏着少日压抑的戾气，光明中却盛着毫不掩饰的、近乎蛮横的鲜活。他不再看艾伯斯塔，转身欲走。却在迈步前，忽地停住。没回头，只是肩膀微松，声音懒散又笃定：“对了——下次见面，别再用光糊我脸了。”“太亮。”他顿了顿，笑意漫上眼角，“我看不清你。”话音未落，身影已化作一道流光，直贯星界裂隙而去。光之空间重归寂静。艾伯斯塔独自立于浩荡光流中央，模糊面容静默如亘古石像。许久。祂缓缓抬起右手，摊开掌心。一缕极淡、极细的银色光丝，正从祂指缝间悄然逸出，摇曳如呼吸。那光丝的尽头，遥遥指向星界深处——赫伯特消失的方向。祂没收回手。任由那缕光，固执地延伸，延伸，延伸……直至融入无垠黑暗，成为唯一不灭的坐标。——同一时刻，光辉圣城，东区第七贫民窟。坍塌的土屋前，那名被“净化”过的小女孩正蜷在墙根阴影里，怀里仍抱着破布娃娃。她仰着头，空洞的眼珠一眨不眨，望着天空。那里，本该只有灰蒙蒙的云。可此刻，云层正被某种不可见的力量缓缓拨开，露出一道细微却无比清晰的缝隙。缝隙之后，没有太阳。只有一线……正在急速坠落的、琥珀色的光。小女孩嘴唇翕动，第一次，没再重复那句“妈妈，我饿”。她喃喃道：“哥哥……来了。”风起。卷起满地灰烬与碎瓦。灰烬之中，隐约可见几粒暗红斑点，正簌簌剥落，化为齑粉。而更远的天际，一道猩红脉动，如同垂死巨兽的心跳，正被那道坠落的光，一寸寸……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