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赫伯特睁开眼，看到的是一片混沌，眉头一挑。灰蒙蒙的天空，若有若无的雾气，还有那种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的微妙触感。这里是梦境。他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自己身处何地。...赫伯特没说话，只是盯着那柄悬浮于艾伯斯塔掌心之下的圣焰长剑，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剑格处——那里本该空无一物，却在祂话音落定的刹那，浮现出一道极淡的银色纹路：细如游丝，蜿蜒成环，末端悄然勾勒出半枚未闭合的月牙。不是纹章。是印记。是活的印记。它微微搏动，仿佛有呼吸，与赫伯特颈侧那道早已淡得几乎不可见的旧疤……同频。赫伯特喉结微动，指尖下意识蜷起，又强迫自己松开。他没抬手去触，也没后退半步，只把那一瞬的怔然压进眼底，再抬眼时，眸光已沉静如古井：“……路希尔？”艾伯斯塔没应声。但祂指尖轻抬，那柄剑便无声离掌，悬停于赫伯特胸前半尺，剑尖微垂，姿态竟似礼敬。不是赐予。是托付。赫伯特忽然明白了——这柄剑从来就不是“给”他的。它是“还”给他的。还给那个曾在星界裂隙边缘、用断刃刺穿自己左肩、只为替路希尔拦下最后一击的少年圣骑士；还给那个在神殿地牢里被钉在光刑架上整整七日，却始终没向烈日之主祈求一句宽恕的叛徒之子；还给那个在幻影梦境中，一遍遍伸出手、想握住祂指尖，却总在即将触及时被自己亲手掐灭的……赫伯特。艾伯斯塔没看祂，目光落在远处某片翻涌的光流上，声音低而平：“他记得路希尔最后说的话么？”赫伯特静了一息。然后，他听见自己说：“……‘别信光。’”光之空间骤然一滞。连那些奔流不息的金色圣焰都凝了一瞬，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艾伯斯塔终于转过头。那模糊面容上依旧没有五官，可赫伯特却清晰感到一道视线，沉甸甸地压在他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灼痛的审视。“他记错了。”艾伯斯塔的声音很轻，却像熔金滴落寒铁，“他说的是——‘别只信光。’”赫伯特心头猛地一撞。不是因为这句话本身。而是因为——艾伯斯塔知道路希尔说过什么。而且，祂记得每一个字的语调、停顿、气息的微颤。就像祂曾站在路希尔身后，听他对着虚空低语；就像祂曾跪在路希尔身侧，看他咳着血，把断剑插进自己胸膛，只为让那点残存的神性不散。赫伯特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艾伯斯塔却像是读懂了那片空白。祂抬起手，不是指向长剑，而是轻轻按在自己左胸位置——那里没有心跳，只有一片永恒燃烧的寂静。“他留下的东西，一直在这里。”祂说，“不是权柄，不是记忆，是……一个没用的执念。”“执念？”赫伯特哑声道。“嗯。”艾伯斯塔颔首，语气平淡得近乎冷酷，“执念他不该死。执念他不该被当成祭品。执念……他不该独自背负所有背叛的重量。”赫伯特怔住。他以为自己会愤怒，会质问，会掀翻这满目辉煌的虚假神国——可没有。只有一股滚烫的东西，从眼眶深处一路烧到指尖。他忽然想起七岁那年，路希尔蹲在神殿后院枯井边，用炭条在地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太阳，指着中间一点说：“喏，这里才是真的光。别的都是影子。”那时他不懂。现在懂了。真正的光，从来不在高悬的天穹之上。而在敢于直视黑暗、并为之焚尽自己的人眼里。赫伯特深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握住了那柄圣焰长剑的剑柄。没有灼烧感。只有一种奇异的温热，顺着掌心蔓延至四肢百骸，仿佛久冻的河面下，终于有第一道春水开始涌动。就在他五指收紧的刹那——嗡！剑身骤然亮起。不是刺目的金，而是内敛的、带着暖意的琥珀色，如同融化的蜂蜜裹着跳动的火芯。剑脊中央，一道细长的银线缓缓浮现，蜿蜒向上，最终在剑尖凝成一枚小小的、正在缓慢旋转的星辰图腾。与此同时，赫伯特颈侧那道旧疤，毫无征兆地泛起微光。不是疼痛，是共鸣。是血脉在回应血脉，是残响在叩击原声。艾伯斯塔静静看着，直到那光芒趋于稳定。然后，祂开口，声音比方才更轻，却像一把薄刃，精准剖开所有冗余：“他要杀的邪物，名字叫‘脐带’。”赫伯特握剑的手一顿：“脐带？”“嗯。”艾伯斯塔的指尖划过虚空，三道光痕凭空浮现，勾勒出扭曲的轮廓——形如盘绕的暗红血管，表面布满翕张的肉质孔洞，每一处孔洞深处，都浮沉着一张微小、苍白、正无声哭嚎的人脸。“它寄生在星界胎膜最薄弱处，以未降生的灵魂为食。”艾伯斯塔淡淡道，“每吞噬一个，就在现实世界催生一名‘伪诞者’——外表是活人，内里却是空壳，只会重复同一句话：‘妈妈，我饿。’”赫伯特瞳孔微缩。他见过伪诞者。三天前，光辉圣城东区第七贫民窟，一间塌了半边屋顶的土屋里，有个瘦得脱相的小女孩抱着破布娃娃，在灰烬堆里爬行，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嘴里反反复复地念：“妈妈，我饿。妈妈，我饿。”圣职者说那是邪神低语污染所致，当场净化。赫伯特没拦。因为他看见了——那孩子脚踝内侧，有三枚排列成三角的暗红斑点，像干涸的血痂，又像……尚未睁开的眼睛。“脐带”的标记。“它为什么选在那里？”赫伯特嗓音发紧。“因为那里，”艾伯斯塔的目光扫过赫伯特颈侧微光未散的旧疤，“曾是路希尔被剥离‘神性脐带’的地方。”空气骤然凝固。赫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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