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起坐在洞府之中,手中握着那道命令的副本,目光沉静如水。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了。
然后,他放下玉简,望向窗外的远山。
玉女山的事,他听说了。
两位太上长老陨落,多处秘境被毁,宗门几乎除名——这些冰冷的文字背后,是多少修士的鲜血,多少家庭的破碎,多少传承的断绝。
而这一切的根源,不过是四个字:
内部分裂。
他想起拓跋耀临死前的那些话。
“彼之英雄,吾之仇寇。”
“为了我们自己的世界,能够安稳地存续。”
那时候,他不太明白那些话的真正含义。
但现在,他似乎有些懂了。
玉女山的悲剧,让他看到了一种可能性——
如果有一天,玄微界内部真的因为某种原因而分裂、内斗、自相残杀……
那么,那些来自“青明界”的人,会不会也像天命教渗透玉女山一样,趁虚而入?
会不会有一天,乾元山也像玉女山一样,从内部崩塌?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
远处,夕阳正沉入群山,将天边的云染成一片血红。
他看着那片血红,久久不语。
良久。
他轻声自语:
“不会的。”
“至少,我在的时候,不会的!”
那声音很轻,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但那目光,沉静如铁。
三天后。
元起再次来到李俊雨的洞府。
这一次,与上次不同。
上一次,他是以徒孙的身份,来向师祖请教修行上的疑惑,顺便听师祖说些“小道消息”。
而这一次——
他是以天璇一脉首席大师兄、宗门第三圣子的身份,应天璇一脉脉主的召见。
身份变了,见面的意味也变了。
李俊雨盘膝坐于蒲团之上,依旧是那身灰白道袍,依旧是那副随意闲散的模样。
但此刻他端坐主位,周身气息虽未刻意外放,却自有一种一脉之主的沉稳与威严。
元起步入洞府,在蒲团上坐下,与李俊雨相对。
没有多余的寒暄。
李俊雨开门见山:
“玉女山之事,你应该了解得差不多了吧?”
元起微微颔首,面上浮现出一丝感慨:
“是,师祖。”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震动:
“没想到……渡天门与天命教,竟能将玉女山渗透到如此地步。”
李俊雨闻言,轻轻摇了摇头。
“也不能算渗透。”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洞彻世事的通透:
“玉女山内部的理念之争,始终无法妥善解决。这才是根本。”
元起目光微凝,静静倾听。
李俊雨继续道:
“这几百年,坐镇绝情道的那位大修士,性格有些偏执,而且……过于强势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缓缓吐出四个字:
“容不下人。”
元起眉头微蹙。
李俊雨解释道:
“绝情道的路子,你也知道——斩情绝欲,一心向道。这本是玉女山的正统传承之一,无可厚非。但那位大修士,想要的不只是‘绝情道独大’。”
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她们想要的是——统一玉女山,让所有人都走绝情道的路子。”
元起瞳孔微缩。
李俊雨继续道:
“驱逐宗门内的男弟子——这是第一步。”
“消灭宗门内的红尘道两脉,清风、清云——这是第二步。”
“甚至连那些中立派的清月、纯灵两脉,她们也容不下。”
他轻轻叹了口气:
“在她们眼中,玉女山只适合有绝情道。其他的……”
他一字一顿,复述着那两位大修士的理念:
“对绝情做不到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
元起沉默了。
他见过偏执的人,见过强势的人,见过为了理念不惜一切代价的人。
但“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这种非黑即白的极端思维,他还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
李俊雨看着他,继续道:
“这也是渡天门能够拉绝情道下水的最主要原因。”
“他们不需要说服绝情道背叛玉女山——只需要顺着她们的理念,告诉她们:‘你们是对的,错的都是那些不肯走绝情道的人。’”
“只需要给她们递一把刀,告诉她们:‘拿着这把刀,去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