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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路在缓慢推进,身后蜿蜒挣扎的铁流正步步紧逼。
此番奇袭的最高统帅高仙芝端坐于一匹神骏异常的战马之上,冰冷地扫视着下方蜿蜒挣扎的巨大队伍,每一个士兵疲惫的侧脸、每一匹战马颤抖的肌肉、每一架车轮深陷的辎车都落入他如冰湖般深沉的眼底。
他清晰地知道此行的全部筹码与孤注一掷的凶险:绕开吐蕃在石堡城一线的主力纠缠,如同利剑般刺入其毫无防备的河湟腹地核心——青平城!
若成,青平城这一战略楔子钉入河湟腹地,即可撼动吐蕃根基,斩断其联结安西的命脉!
他高仙芝之名,将以惊天之功载入帝国史册,声震寰宇!
“报——!”一声带着剧烈喘息、撕破雨幕的传令尖啸刺破喧嚣的人马嘶鸣。
一骑快马飞驰而至,在高仙芝马前几丈猛地勒紧缰绳,骏马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几乎人立而起。
传令兵顾不上满脸的泥水雨水,嘶声吼叫:“禀大帅!赵都尉报……前方……前方遭遇大面积山崩!大片山石阻塞谷道……人马难通!清理需……需耗费不少时辰……恐……恐会延误军机!”
“延误?!”高仙芝眉头如同遭受了无形重锤的猛击,瞬间拧成一个深不见底的“川”字。
那锐利如刀锋的眼眸瞬间聚焦,射出冰锥般的寒光直刺传令兵,几乎要将对方脸上那惊恐的表情洞穿。
声音如同坚冰被巨力砸碎般在暴雨中爆开:“告诉他——赵志飞!本帅不管他用牙啃!还是用手刨!抑或是拿他的脑袋去撞!一个时辰!就一个时辰!”
他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冰凌敲打在铁砧上,“一个时辰之内,必须给本帅打通那条道路!否则——”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冷酷得不带一丝人类的怜悯,“提头来见!本帅说到做到!”
他手臂一挥,冰冷的雨水顺着臂甲流淌,指向身后在泥泞中挣扎不堪的巨大队伍,咆哮之声盖过雨声:“传令全军!即刻执行:凡伤病无法继续前行者、体弱掉队者,就地留下五日口粮、随身兵器!生死凭天!所有无法及时通过的辎重车辆,无论价值几何,一律丢弃路旁!人!马!速度!本帅只要青平城!只要速度!谁敢违令,军法从事!斩立决!”
冷酷到令人骨髓生寒的命令如同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在整个队伍的上空。
压抑的沉默瞬间笼罩了喧嚣,仿佛整条队伍都窒息了一瞬。
队伍那沉重而凝滞的尾部,一支更为缓慢艰难前行的队伍在泥浆的炼狱中挣扎。
这里行进的是整个大军最致命的爪牙——二十架被拆卸开以便拖行的巨型抛石机以及同等数量重型床弩的构件。
它们,散落在沉重的木架牛车之上。
负责押运守护这些国之重器的,是两百名从长安火器监精心挑选、身负制造与操炮技艺的顶级工匠,以及高仙芝不惜从自己的亲卫队中抽调出的五百名最为剽悍精锐的重甲亲兵。
整个队伍由都尉陈勇统领指挥。
此时陈勇骑在一匹同样强壮有力的黑马之上,眉头深锁,面色比头顶低垂翻滚的乌云还要阴沉三分,焦灼的目光如同滚烫的烙铁在每一辆深陷泥沼中挣扎的牛车上反复灼烧。
“入他娘的!又陷了!前轮!前轮卡死了!快!一起推!用力!”操作手中领头的大匠、脸上带着刀疤的王老魁扯着早已嘶哑的嗓子怒吼,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暴躁。
他第一个跳下几乎被泥浆没过的车轮,泥水瞬间淹到他的大腿。
后面十几个工匠和护卫亲兵咒骂着纷纷跳入齐膝深的冰冷泥潭中。
刺骨的寒意瞬间透过湿透的裤管直冲头顶,让牙齿都开始不由自主地打战。
十几双肌肉虬结的胳膊爆发出震天的呼号,合力顶向沉重牛车的一侧。拉车的两头犍牛发出沉闷而痛苦的“哞……哞……”声,脖颈上的粗大血管暴起,鼻孔里喷出滚滚白雾,四只强壮的蹄子在粘稠得如同浆糊的泥浆中徒劳地蹬踏挣扎,溅起大片脏污的水花。
巨大的车轮如同被无数无形手臂拉扯住,每一次令人牙酸的缓慢转动,都伴随着木轴被挤压摩擦发出的尖利刺耳的“吱呀……嘎吱……”呻吟,令人担心下一刻这辛苦打造的战车便要在这荒山野岭里彻底散架。
这群匠人的首领,被军中尊称为“大匠都尉”的于铁山(因制造改良军械的卓绝功勋,被破格授予都尉武职衔),正勒马站立在一片稍高的石坡上,雨水顺着油布的缝隙渗进领口,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冰冷,让他牙关紧咬。
他望着眼前如同炼狱般的景象——冰冷的雨水无情地抽打着在泥沼中拼命挣扎的袍泽和牲畜,一种沉重的无力感混合着刺骨的寒意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这个面容刚毅、带着火炉与铁锤痕迹烙印的汉子,眼神深处亦闪过一丝难以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