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断裂的缰绳在它们身后飞舞。
“躲开!马惊了!快让开啊!”有人绝望地嘶吼,瞬间被撞翻在地,沉重的马蹄踏在胸口,发出令人胆寒的肋骨折断声。
“啊——我的腿!我的腿被踩断了!”另一名士兵刚挣扎爬起,又被下一批惊恐的战马撞倒,沉重的马身直接碾压过他无力支撑的伤腿!
“滚开!挡住老子了!”混乱中,一个因恐惧而彻底丧失理智的吐蕃军官双眼血红,手中弯刀竟毫无征兆地狠狠劈向旁边一个试图拉扯他寻求庇护的同袍!
“噗嗤!”一声,血浆如注喷溅!
爆炸的火光、穿透血肉的箭啸声、骨骼粉碎的钝响、垂死的尖锐哀嚎、战马狂乱奔腾的铁蹄与肉体撞击的闷响、燃烧帐篷与辎重的噼啪作响……瞬间在谷底狭小的空间内汹涌激荡、汇合沸腾,将这冰冷的溪谷彻底变成了一座血肉横飞、人间炼狱般的巨大屠宰场!
汹涌的烈焰吞噬了帐篷和粮草,橘红的火光高高窜起,将这场血腥盛宴中的每一个杀戮瞬间、每一张扭曲恐惧的脸庞都映照得如同魔鬼祭坛上的祭品!
在这地狱之焰的跳跃光芒中,吐蕃士兵们彻底失去了方寸,像被沸水泼到的蚁群,互相推挤、踩踏、为了争抢一条通往溪流边缘或一处岩石缝隙这狭窄得可怜的“生路”而拔出弯刀兵戎相向!
人性的最后一丝纽带,在纯粹的求生欲与恐怖的碾压之下,彻底断裂!
鲜血从无数伤口中喷涌而出,染红了清冷的溪水,在火光下蜿蜒流淌成暗红色的溪流。
“结阵!不要乱!结圆阵!用大盾!用死人挡!保护赞普——!!!”亲卫队长噶尔·钦陵的吼声如受伤的暴熊,响彻谷底。他眼目欲裂,脸上溅满不知是谁的热血和脑浆。
他手中的鹰翎弯刀没有丝毫犹豫,如同热刀切黄油般,闪电劈下一个因极度恐慌竟向他身后的赞普马头撞来的溃兵半边肩膀!
鲜血如喷泉般溅射了他一脸一身。
然而,他的勇猛与咆哮在这席卷一切的巨大混乱狂潮面前,渺小得如同蚍蜉撼树。
袭击来得迅猛如同雪山崩塌的雪流,狂烈得如同夏日急骤的雷雨。
当噶尔·钦陵和身边残余的亲兵们付出数条性命、用血肉之躯和从尸体上匆忙抢来的几面破木盾堪堪在赞普周围组成了一个摇摇欲坠的防御圈时;
当几个反应过来的、尚有几分血勇的低阶队正,试图用钢刀和怒吼收拢身边零星抱团的本部亲兵时——
山坡上那如同海啸般的喊杀声,那如同冰雹般夺命的弩箭飞雨,却瞬间消失了。
如同它们毫无征兆地来临一样,消失得同样突兀而彻底,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河谷中跳跃的火焰和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味证明着刚才那场噩梦的真实。
那些点燃了这地狱之火的袭击者,如同融化在黑暗中的幽影鬼魅,没有留下一丝痕迹,仿佛整支溃军只是在集体经历一场空前恐怖的集体幻觉。
赤德祖赞的脸色在火光映照下,苍白得如同包裹古墓干尸的石灰。
紧握缰绳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过度而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那冰凉的皮革下,是如擂鼓般狂跳的心脏。
他缓缓地移动视线,环顾着那些侥幸生还、脸上沾满凝固血污和灰烬的残兵败将。
那一道道曾经敬畏忠诚、如同葵藿向日般的目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麻木僵滞、如同灵魂已被抽离的行尸面孔。
……
……
磨盘原。
朱雀军团将士们正在休整。
中军那面赤色朱雀大旗下,大将军张巡正俯身在一张巨大的牛皮行军地图上,身旁围拢着几名幕僚。
炭笔在粗糙的地图上游走,发出沙沙的轻响。
一条条纵横交错的线条被反复勾勒、修改,代表着吐蕃可能的溃逃路线,以及己方疲惫之师有限的追击选择。
粮草、补给点、地形、斥候的零星回报……每一个符号都牵扯着沉重的现实。空气如同凝固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每一次落笔都可能关乎数千、数万将士的性命,关乎这场西南边疆旷日持久战役的最终走向。
沉默中,只有粗重的呼吸和炭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不管怎么说,明日中午之前,必须赶到成都。”
张巡的目光死死钉在“成都”那个点上。
“报——!!!”
一声凄厉得变了调、几乎撕裂喉咙的呐喊,如同破空的响箭,骤然刺破了战后的死寂!
紧接着是雷鸣般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急促得如同擂响的战鼓!
只见地平线上,一骑如同从地狱中冲出的鬼影,马匹口鼻喷涌着大团惨白的泡沫,汗水混合着飞溅的泥点,在夕阳下呈现出诡异的红色。
马上的骑士浑身浴血,甲胄破裂,头盔也不知所踪,披散的头发下是一张因极限透支而扭曲的脸,但那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