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刻发出!”
“得令!”传令兵口中疾速复诵,炭笔在坚韧皮纸上刮擦出沙沙密响。
确认无误后,他如离弦箭矢般扑向林间一块覆盖厚厚藤蔓的隐蔽石凹,几具精巧牢固的藤编鸽笼已被守候于此的辅兵无声打开。
几只体型精悍、羽翼闪烁着精铁般寒光的灰色信鸽被小心托出。
细小铜管早已系牢在鸽腿上。传令兵动作精准如机械,将卷得细如竹签的密信塞入铜管,滴蜡封固,缠紧绑死。
扑棱棱——
一阵急促而轻微的翅膀拍击声响起。
几道灰影撕裂沉重的暮色血色,决绝而坚定地朝着三个方向激射而去——东北方,磨盘原张巡主力所在;东南方,云雾谷刘志军营垒;正东方向,涪水葫芦口张小虎部前沿。
目送灰影融入天际那片压抑的暗红,王玉坤紧握的拳头微微松弛了一丝。
他仿佛看到了那几份带着血羽标记的密信展开在将案之上的瞬间——张巡阅信后骤然焕发的狂喜与随之而来的雷霆万钧之令;
张小虎猛踹马腹、厉声狂吼驱策战马,不惜马力冲向石门关的决绝身影;
刘志群读到“阵斩索朗”四字时那份快意与随之而来的分兵部署……
压力,彻彻底底、千斤万斤地压回到他王玉坤和身后这六百二十骑的肩膀上了!
六百二十人?六百二十条命!要迟滞数万?
不,是裹挟着崩溃之势、为了活命如同洪水猛兽的数万溃兵?
但他王玉坤,此生最擅长的,便是在这绝境之中,于那狭缝之内,劈出血火之路!
他缓缓转身,面向林间深处。
暮色愈发浓稠,如同泼墨浸染。但在王玉坤的眼底,那一双双眼睛却亮得刺目,如同沉在寒潭深处的星辰,冰冷,却燃烧着永不枯竭的斗志与死志——狼的眼睛!
正是六百二十匹饿狼的眼!
“弟兄们!”王玉坤的声音并不高亢,甚至带着几分厮杀的沙哑,却蕴含着一种奇异而令人心弦绷紧欲裂的力量,如同远古祭祀的闷鼓穿透浓重暮气。
“看清楚了吗?赤德祖赞这条曾妄想饮马岷江的饿狼,夹着他吓破了胆的豺狗崽子,正想着夹紧尾巴逃回他的老窝雪域高原!我们能让他得逞吗?!”
“不——能——!”六百多道压抑到极致、从肺腑最深处挤压出来的嘶吼,如同积蓄千年的闷雷在莽林之下轰然滚动,震得松枝震颤,腐叶纷扬!没有狂热,只有凝结成冰的杀伐之念!
“好!”王玉坤嘴角那一丝近乎残酷的笑意瞬间凝固,寒光更盛,“我们的活计,就是做最诡诈、最凶残的豺狼!死死咬住那群丧家之犬的尾巴!让他们每挪一步,脚下踩的都是自己人的断臂残肢!让他们每喘一口气,喉咙口都悬着冰冷的刀锋!让他们在这滔天的恐惧里,乱!自相残杀!在无边的绝望中自我崩塌!直到——我们的大军,如同天倾,将他们彻底、连皮带骨,埋葬在这蜀地的青山之下,碧水之畔!”
“呛啷——!”清厉、高亢、撕裂暮色的金属龙吟声炸响!
王玉坤腰间那柄染尽敌血的精锻横刀悍然出鞘!
狭长刀身迎着穿过松林最后几缕血色残光,爆发出足以刺穿灵魂的、毫无温度的森然白芒!
白光映亮了他棱角分明、沾着几缕黑血污痕的侧脸,亦在他身后,在每一名赤甲骑士充血的眼眸中,点燃了焚天战火!
“目标——吐蕃溃兵尾巴!战术——撕咬!惊扰!制造地狱!手段——不论!”声音如坚冰坠玉盘,冷酷清晰,“不求全歼!但求——让他们慢如蛆虫!慌如裂胆!乱如沸粥!”
“上马!”
没有咆哮,没有呼喊,只有一阵令人头皮发麻、整齐划一的细微声响——甲叶摩擦、刀鞘轻碰、弓弦微绷、马鞍下沉的低鸣。
六百余身披伪装、与暮色暗影融为一体的赤甲骑士,如同被无形之手精确操控的幽灵,悄然地从巨木之后、岩石之旁汇流而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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