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呜咽,卷起他冰冷的话语,吹向无边的黑暗戈壁,也吹向了西南方那座注定要被神魔之火与凡人之血共同洗礼的高原坚城。
……
……
暮色如血,沉甸甸地泼洒在成都平原上,将吐蕃大营染上一层不祥的暗金。
金顶大帐内,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酥油,浓烈刺鼻的灯油气味、汗液的酸腐、铁甲的冷腥以及皮革的闷浊,层层叠叠淤积着,沉甸甸压在每一个人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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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报流水般送进来,又被无声地传递出去,每一次羊皮卷轴的展开,都带来一阵更深的死寂。
矮几上那张成都城防图,线条粗粝,代表吐蕃攻势的猩红箭头,在标注着高大城垣符号的地方,畏缩地停滞不前,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叹息之墙。
帐外,攻城战持续了三天的喧嚣已显出疲态。
沉闷的撞击声是冲车在徒劳地亲吻着包铁巨门,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巨木不堪重负的呻吟和吐蕃士兵力竭的号子;
尖锐刺耳的摩擦声是云梯被城头守军用铁叉狠狠推离城墙,伴随着绝望的坠落惨叫;
箭矢破空的尖啸和滚木礌石砸下的闷响交织成死亡的背景音。
每一次受挫的消息传来,都让帐内的空气更冷一分。
赤德祖赞斜倚在铺着雪豹皮的黄金王座上,手指无意识地、一下又一下地叩击着冰冷的黄金扶手。
那单调的“笃笃”声,在死寂的帐内敲击着所有人紧绷的神经。
高原的罡风在他脸上刻下了深刻的沟壑,此刻却因愤怒和疲惫而扭曲着。
他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死死钉在城防图上,刚刚斥责一名千夫长的余怒还在他低沉的声音里翻滚:“废物!三天!整整三天!连个像样的口子都撕不开!王玉坤…区区几百残兵,竟能让我三万大军如芒在背,无法全力攻城?”
他猛地一掌拍在图卷上,震得矮几上的金杯嗡嗡作响,“传令伦布泽仁!日落之前,若再不能寸进,提头来见!”
帐内侍立的部落头人、将领、幕僚们,如同泥塑木雕,连呼吸都竭力放轻。
气氛沉重得如同即将崩塌的雪山,压抑,却并非全然的绝望。
格多部的头人格桑,下意识地用粗糙的手指摩挲着脸上那道新鲜狰狞的刀疤——那是两天前王玉坤那支悍不畏死的骑兵突袭时留下的“馈赠”。
每一次触碰,都让他心头掠过一丝冰冷的悸动,那个汉人守将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挥之不去。
他仿佛又看到那员唐将,身披血染的玄甲,手中长槊如同毒龙出洞,在吐蕃阵中卷起一片腥风血雨,直扑自己帅旗而来,那一槊擦脸而过的冰冷杀意,至今让他脊背发凉。
就在这时,帐帘被一股蛮力猛地掀开!
一股裹挟着战场深处血腥、硝烟、焦臭与死亡气息的寒风,如同冰冷的铁流,粗暴地灌入帐内,瞬间冲散了那令人窒息的暖腻。
一个血人踉跄着扑了进来,沉重的甲胄残破不堪,如同被猛兽撕咬过,一条手臂软塌塌地垂着,脸上黑灰和凝固的暗红血块糊满了五官,只剩下一双因极度恐惧和濒死疲惫而瞪得几乎裂开的眼睛。
他带进来的寒风里,似乎还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肉体被瞬间烧焦的恶臭。
“赞…赞普!急…急报!磨…磨盘原!” 那声音嘶哑干裂,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肺部破裂般的“嗬嗬”声,仿佛破败的风箱在拉扯。
赤德祖赞叩击扶手的手指骤然僵在半空!那锐利如刀的目光瞬间锁死在信使身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磨盘原!那是他麾下最勇猛的大将巴图鲁阻截唐军主力张巡的关键战场!
他亲自调拨了最精锐的鹰师铁骑!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巴图鲁那张豪迈粗犷的脸,还有鹰师铁骑冲锋时那令大地颤抖的威势。
“讲!” 赤德祖赞猛地坐直身体,喉咙里滚出一个字,沉如闷雷,身体紧绷如即将扑出的雪豹。
“巴图鲁…巴图鲁将军…被…被俘了!” 信使如同濒死的野兽发出最后一声哀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鹰师…铁骑…全完了!步跋子…主力…被…被雷火覆盖…死伤…近…近两万啊!张巡…张巡的朱雀军…冲破包围…正…正朝大营杀来!”
最后一个字如同耗尽生命的吐息,信使头一歪,彻底瘫软在地,再无动静。
“什么?!”
惊雷炸响!赤德祖赞霍然站起,沉重的黄金王座在他巨大的力量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向后挪移了半尺!
他脸上的阴沉瞬间被一种难以置信的震骇撕裂,瞳孔急剧收缩,映着帐内跳动的酥油灯火,如同两点濒临破碎的冰晶。
“巴图鲁被俘?鹰师铁骑…全灭?近两万伤亡?”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生生挤出来,带着血腥的铁锈味和彻骨的寒意。
帐内死寂,空气仿佛被抽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