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如同风箱般起伏,牵动伤口带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但这痛楚反而点燃了他眼中更炽烈的火焰,声音充满了原始的蛊惑与毁灭的决绝:
“巴图鲁!我的兄弟!记住!‘天雷’再利,也经不住万马奔腾的践踏!它需要时间准备,需要特定的距离才能施展!冲进去!贴上去!用我们战马最狂暴的铁蹄,用我们勇士最锋利的弯刀,撕裂他们的阵型!搅碎他们的骨头!”
“告诉儿郎们,破阵之后,唐军所有的火器、精良的明光铠、堆积如山的粮草辎重,任他们挑选!”
“此战若胜,整个蜀地的财富、女人、肥沃的土地,取之不竭!本王在此,以长生天和历代先赞普之名起誓!”
赤德祖赞的声音陡然拔至最高,如同惊雷炸响:“第一个冲入张巡中军,砍倒他帅旗者——封王!赏万帐奴隶!世袭罔替!”
“轰!”如同在滚油中投入了火星,帐内残存的将领们,连带着巴图鲁身后的亲兵,呼吸都瞬间粗重起来,眼中爆发出贪婪与狂热交织的光芒!
封王!万帐奴隶!这是足以让任何勇士为之疯狂的泼天富贵和永恒荣耀!
巴图鲁的胸膛剧烈起伏,古铜色的脸庞因激动而涨红,那道狰狞的刀疤更是红得发亮。
他眼中爆发出狂热的、近乎殉道般的、混合着对荣耀的渴望与对“天雷”刻骨恐惧的复杂光芒。
他猛地向前,巨大的身躯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单膝跪地,沉重的膝盖砸得铺地的厚毡都陷了下去!
粗壮如树干般的臂膀抱拳于胸,声音如同高原滚动的闷雷,带着铁血铸就的誓言,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末将巴图鲁,领命!此去磨盘原,要么斩下张巡狗头,献于王帐之前!要么……”
他抬起头,眼中是磐石般的决绝,“末将此身便葬于那磨盘之上,血肉为泥,筋骨为石,也为后来者铺平通往胜利之路!长生天见证!”
“好!好!好!”赤德祖赞连吼三声,独眼中复仇的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将整个帐篷点燃。
剧烈的情绪波动牵扯着他脸上狰狞的伤疤,肌肉扭曲跳动,显得无比骇人,“本王就坐镇此地,亲自督阵成都攻城!待尔等捷报传来,本王倒要看看,那成都城头的守军,可还有半分顽抗之心!”
让唐人的血,染红蜀中的每一寸土地!让张巡的头颅,成为我吐蕃勇士最荣耀的酒杯!散!”
“吼!”将领们齐声应诺,如同群狼啸月,带着各自沉重的使命和澎湃的杀意,匆匆掀帘而出,奔向自己生死相托的部队。
沉重的脚步声、传令兵撕心裂肺的呼喝声、战马被牵出时不安的嘶鸣声、兵器甲胄碰撞的铿锵声瞬间打破了营地的死寂,一股山雨欲来、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如同无形的狂潮,迅速弥漫了整个吐蕃大营,直冲云霄。
几乎就在吐蕃大军如同精密的战争机器开始疯狂运转、烟尘四起的同一时刻。
距离吐蕃大营不到三里的一处隐蔽山坳,几丛茂密的、沾满露水的灌木被一只沾满泥灰的手极其小心地拨开。
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透过缝隙,紧紧盯着山下吐蕃营地腾起的巨大烟尘和如同数条巨蟒般分头涌动的部队。
他正是潜伏在此的不良人暗探小队队长——代号“鹞鹰”的崔五。
他身后,两个同样伪装精良、如同两块不起眼岩石的同伴,屏住了呼吸。
“动了!主力分兵了!四个方向!”崔五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山风吹散,却带着刀锋般的锐利和洞察一切的紧迫感,“快!按甲字预案,给三位将军发信!用最快的‘穿云’!”
三人动作迅捷如狸猫,无声地从背囊夹层中取出三个比手指略粗的细长竹筒,上面用火漆封得严严实实。
竹筒内,是早已用密语写好的、关乎数万人生死的绝密军情。
他们熟练地将竹筒牢牢绑在三只羽毛呈现暗灰色、体型精悍、眼神锐利的信鸽腿上。这是经过特殊训练、耐力与速度都远超寻常的“穿云鸽”。
崔五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和血腥味的冰冷空气,双手捧起其中一只信鸽,凑到嘴边,如同对着生死兄弟最后的嘱托,声音低沉而凝重:
“给张帅:吐蕃主力分兵四路:一路两万佯攻成都(扎西多吉);一路一万五千精骑(双马)急袭葫芦口,目标张小虎将军(贡布多吉);一路八千精锐步骑伏击云雾谷,目标刘志群将军(索朗坚赞);主力一万八千由巴图鲁统领,直扑磨盘原,意图伏击我军主力!赤德祖赞亲镇大营。火药事,恐其已有防备。万望小心!”
他语速极快,字字清晰,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刻进信鸽的灵魂。
他捧起第二只。
“给刘将军:吐蕃索朗坚赞率八千精锐步骑(步跋子为主),已前往云雾谷设伏!目标为贵部!请务必小心山路,多派斥候探查前方隘口,谨防伏击!切勿冒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