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余名吐蕃将领鱼贯而入,沉重的皮靴踏在铺地的粗毛毡上,发出闷响。
他们大多身上带伤,有的头上缠着渗血的布条,有的手臂吊在胸前,有的步履蹒跚。
每个人的脸上都刻着昨夜惊魂未定的余悸和深重的疲惫,眼神深处除了对国主伤势的忧虑,更有着对那未知恐怖力量的深深忌惮,如同烙印般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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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内的空气因他们的到来瞬间变得更加浑浊、压抑。
最后,是被两名身材魁梧的吐蕃士兵几乎是拖死狗般拖进来的张焕之。
这位昔日的安禄山叛军幕僚,此刻早已失尽了所有体面。
他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原本还算体面的唐式官袍被扯得凌乱不堪,下摆湿了一大片,散发着刺鼻的尿臊味。
他浑身抖得如同狂风中的枯叶,眼神涣散空洞,仿佛三魂七魄都被昨夜那场突如其来的“天雷”彻底劈散了,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
赤德祖赞鹰隼般的独眼,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缓缓扫过帐中这些跟随他南征北战、此刻却难掩惶然的悍将,最后如同两把烧红的铁钳,死死钉在瘫软在角落、散发着恶臭的张焕之身上。
“张焕之!”声音不高,却如同在死水中投入了一块巨石,又如同贴着张焕之的耳廓炸响了一道闷雷。
“啊——!”张焕之如同被滚油泼中,猛地一颤,发出一声非人的惊叫,手脚并用地向前爬了两步,随即“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额头不要命般狠狠磕在冰冷坚硬的地毯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回…回国主!饶命!饶命啊!小的…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他涕泪横流,声音带着崩溃的哭腔和无法抑制的恐惧,牙齿咯咯作响,几乎要咬碎。
“抬起头来!”赤德祖赞的声音里透出一种奇异的、令人骨髓发寒的平静,仿佛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低压,“看着本王的眼睛!告诉本王,昨夜那种‘天雷’,唐军手里,多不多?”
他身体微微前倾,独眼中燃烧着噬人的火焰,死死锁住张焕之的眼睛。
张焕之被那目光钉在原地,连颤抖都停滞了一瞬。
他艰难地、一点点地抬起那张涕泪横流、沾满泥灰的惨白脸孔,眼神惊恐地躲闪着,如同受惊的兔子不敢直视猛虎:“国…国主明鉴!天大的明鉴啊!小人…小人当初在安禄山军中时,不过是个微末小吏,管管文书粮草…只…只知此物珍贵异常,非…非凡间手段!据…据闻只有裴徽在长安城外建的那座天工之城里面,才能打造出来…耗费巨大!”
“小人…小人斗胆猜测,产量应该…应该不会很多,寻常…寻常唐军绝难配置!朱雀军团虽是新锐,但…但小人实在…实在不敢断定他们有多少库存啊!”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又回到了渭水河畔那场被火药爆炸声支配的、血肉横飞的噩梦,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绝望的呜咽。
“但…但是!那张巡…张巡用兵,素来诡诈狠辣,行事不择手段…他…他若真有存货,必定…必定用于主力决战之中!必定用在刀刃上!赞普…千万…千万小心啊!”
最后一句,几乎是用尽了他残存的所有力气,带着泣血的警示。
帐内陷入一片比之前更加深沉的死寂。
只有张焕之粗重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油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爆响,以及将领们压抑不住的沉重呼吸。
那名为“天雷”的恐怖阴影,在张焕之绝望的描述中,变得更加庞大、更加沉重,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连空气都变得凝滞粘稠。
赤德祖赞抚在刀柄上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他缓缓地、如同转动生锈的绞盘般,环视着帐中这些脸色铁青、眼神闪烁的悍将,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受伤的雪域暴龙发出震天的咆哮,带着被压抑到极致的狂怒和一种冰寒刺骨的算计:
“都听到了?!张巡的朱雀军团,不仅是一群嗜血的虎狼,如今更可能握着那来自地狱的‘天雷’妖物!”
“昨夜之辱,本王刻骨铭心!此仇不报,我赤德祖赞誓不为人!定要让他们百倍、千倍偿还!用他们的血,洗刷我吐蕃勇士的耻辱!用他们的头颅,垒成我占领蜀地的阶梯!但——”
他猛地一掌拍在临时充当桌案的、足有半人高的厚实木墩上!
“嘭——!”
一声巨响在狭小的帐篷内炸开,如同平地惊雷!
木屑纷飞!
那盏本就摇曳的油灯被震得几乎熄灭,火苗瞬间缩成一点豆大的幽蓝,帐内光线骤暗。
这剧烈的动作也狠狠牵扯了他全身的伤口,尤其是断裂的肋骨和腿上的豁口,剧痛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瞬间刺入骨髓!
赤德祖赞的脸色瞬间由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