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裂的鎏金支柱扭曲着刺向天空,蒙帐的上等牛皮被烧得黢黑卷曲,散落一地,如同巨兽被剥下的焦皮。
几具烧得几乎无法辨认的护卫残骸,保持着最后扑救的姿态,被坍塌的沉重木梁死死压住,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焦糊和金属熔融后的怪异腥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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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夜的士兵紧握着刀柄,指节捏得发白,布满血丝的双眼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晃动的阴影。
每一次风吹过残骸缝隙发出的呜咽,每一次营外野狼拖长的嚎叫,都让他们的身体瞬间绷紧,如同惊弓之鸟。
在这片死亡狼藉的核心区域,一顶临时搭建的牛皮大帐勉强支撑着。
帐内光线昏暗浑浊,唯一的光源是角落里一盏跳跃不定的油灯,将扭曲的影子投在粗糙的帐壁上。
赤德祖赞端坐正中一张铺着狼皮的矮榻上,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沉默压抑的火山。
他左臂被粗糙的麻布紧紧包裹、固定在胸前,每一次细微的呼吸都牵扯着断裂的筋骨,带来钻心刺骨的剧痛。
右腿裤管被割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豁口狰狞地裂开,厚厚一层混合着草药的金疮药粉覆盖其上,散发出浓烈苦涩、令人作呕的刺鼻气味。
他脸上那道伤口更是触目惊心,从额角斜劈过颧骨直到下颌,皮肉翻卷,此刻已凝结成一条暗紫色的、丑陋扭曲的痂壳,像一条剧毒的蜈蚣死死趴伏,将他原本粗犷威严的面容切割得凶戾骇人。
冷汗不断从额角渗出,汇聚成大颗的汗珠,顺着虬结的鬓角滑落,滴在冰冷的皮甲护肩上,发出细微却清晰可闻的“嗒嗒”声。他牙关紧咬,腮帮肌肉块块隆起,额角青筋如盘曲的蚯蚓般暴起跳动,强行压制着喉咙里翻滚的痛哼。
然而,那双深陷在眉弓阴影下的眼睛——那双如同高原最深、最冷湖泊的眼睛——却燃烧着一种与肉体痛苦截然相反的、近乎冷酷的清醒理智。
昨夜那毁天灭地的景象,如同烧红的烙铁,反复灼烫着他的灵魂:那撕裂夜空的刺目白光,那震耳欲聋、仿佛天穹炸裂的轰鸣,坚固的王帐在瞬间被撕成漫天飞舞的碎片,他最精锐的侍卫,那些披着厚实铁甲的百战勇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那狂暴的橘红色烈焰中蒸发、扭曲、化为焦炭……他自己的身体被无形的巨力狠狠抛飞,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骨头碎裂的脆响清晰地在颅内回荡。
那不是凡俗的武力!那绝不是任何刀剑弓矢所能企及的力量!
那是来自九幽地狱最深处的咆哮!
他引以为傲的勇士、视若生命的坚固铠甲,在那毁灭性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狂风中的枯草!
“巴图鲁!”赤德祖赞猛地开口,声音嘶哑低沉到了极点,如同两块生锈的粗糙铁片在相互摩擦,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痛楚和不容置疑的凛冽威严,“召集所有万夫长以上将领!还有……”
他布满血丝的独眼骤然转向帐角阴影,目光如淬毒的冰锥,“那个被吓破了胆,但或许还有点用处的张焕之,立刻滚来见我!快!用拖的也要拖来!”
侍立在旁,如同一尊铁塔般的巨汉巴图鲁,心脏猛地一缩,几乎停滞。
作为赤德祖赞最信赖的护卫统领,他太熟悉国主的目光。
往日那是睥睨天下、视万军如无物的狂傲与自信。
而此刻,那目光深处,除了滔天的怒火,更有一种被剧痛和昨夜那非人恐惧反复淬炼过的、冰冷刺骨的幽深寒芒。
那寒芒让他这位在尸山血海中滚爬出来的勇士,也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上头顶。
他不敢有丝毫迟疑,右拳如攻城锤般重重捶击自己厚重的胸甲,发出“咚”一声闷响:“遵命!我的赞普!”
吼声未落,他已如一阵狂暴的飓风冲出帐外,沉重的脚步声踏碎了帐外的死寂,迅速远去。
帐内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死寂。
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跃着,昏黄摇曳的光影在赤德祖赞半边被狰狞伤疤覆盖、半边尚算完好的脸上剧烈晃动,勾勒出暴戾、痛苦、凝重与一种孤狼般狠绝交织的复杂轮廓。
他布满老茧、粗粝如岩石的手指,缓缓抚过腰间那柄镶满宝石的弯刀冰凉的刀柄,感受着刀柄上缠绕的牦牛皮绳粗糙的纹路,仿佛在汲取某种支撑他意志的力量。
昨夜那毁天灭地的景象,如同梦魇的鬼爪,一遍遍撕扯着他的神经——铁甲瞬间被撕裂成扭曲的碎片,血肉之躯在火光中无声无息地化为焦烟……他曾以为大唐的精锐不过是依仗坚城利器的懦夫!
昨夜之前,他绝不相信这世间存在如此恐怖之物!
这雷火武器……必须得到!
不惜一切代价!或者……彻底将它从世间抹去!
沉重的脚步声和甲胄甲片剧烈碰撞的铿锵声很快在帐外响起,打破了短暂的死寂。
沉重的牛皮帐帘被粗暴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