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将军息怒!天神息怒!小人…小人腿脚自幼有疾,不…不灵便,这就走快些!这就走快些!绝不敢耽误国主的大事!绝不敢!”他连声应着,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他踉踉跄跄地加快脚步,努力做出一个文弱无能官员在蛮横兵卒胁迫下狼狈不堪、惊恐万状的模样,每一步踏在城门外松软的草地上,都留下一个无声的印记。
他身后,四名护卫沉默地跟上,如同四座移动的铁塔,面无表情地牵马而行。
他们的眼神依旧死寂,仿佛刚才的侮辱和哄笑只是拂过磐石的微风。
只有当他们行走间,那过于宽大、显得臃肿的裤裆,在火光下偶尔显露出不自然的、硬质的轮廓时,才能窥见一丝致命的端倪。
于安传低垂着头,目光死死盯着自己脚前那片被踩倒的枯草,心脏却在胸腔里沉稳有力地搏动。
每一次搏动,都清晰地传导到紧贴胸膛内侧那冰冷坚硬之物的表面,带来一种奇异的锚定感。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身后四个兄弟同样沉稳、如同磐石般不可撼动的气息。
恐惧?早已被无数次生死边缘的磨砺、被袍泽滚烫的鲜血、被深入骨髓的忠诚和对吐蕃人刻骨的仇恨碾得粉碎。
此刻占据他整个心神的,是一种近乎神圣的、极致的专注。裤裆深处,那枚“震天雷”粗糙生铁外壳冰冷的触感,拇指粗细、紧紧扣住保险销、带着细微锈涩感的冰冷铁环,以及引信火药那独特的、令人心悸的淡淡硫磺气息,都成了此刻唯一真实的坐标,指引着通往终点的路径。
他微微调整着呼吸,每一次吸气都深长而平稳,每一次呼气都绵长而稳定,如同最精密的机械。
每一步踏出,都精确地计算着距离——距离那顶在吐蕃大营最深处、灯火辉煌、如同巨兽匍匐般的华丽王帐,还有多远?
七十步…六十步…五十步…每一步,都在缩短着通往地狱或天堂的距离。
马蹄踏在松软的草地上,发出轻微而沉闷的“噗噗”声。
当于安传完全置身于吐蕃大营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带着粘稠恶意的压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羊入狼群!
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如同带着倒刺的钢鞭、淬毒的利箭,狠狠地抽打、攒射过来!
那些目光来自篝火旁撕咬着半生牛腿、满嘴流油、眼神凶狠如狼的士兵;来自营帐口倚靠着木桩、磨砺着雪亮弯刀、眼神如同秃鹫般贪婪的悍卒;
来自高处箭塔上、眼神锐利如鹰、弓弦半张、随时准备射出致命一箭的哨兵——混杂着毫不掩饰的贪婪、赤裸裸的杀意、戏谑的嘲弄以及一种看待待宰牲畜般的轻蔑和残忍。
沉重的呼吸声、粗野的调笑声、兵刃无意识摩擦发出的“嚓嚓”声、野兽般的低吼声、以及毫不避讳的、用吐蕃语或半生不熟官话骂出的污言秽语,汇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心脏紧缩、如同实质般的恶意声浪,汹涌地冲击着于安传的耳膜和神经,试图撕碎他表面的伪装,窥探他内心的恐惧。
“看!汉狗!穿得跟唱戏的猴子似的!”
“啧啧,细皮嫩肉的,不知道能挨老子几刀?”
“后面那几个光膀子的倒像点样子,可惜,马上就要变成喂狗的肉块了!哈哈!”
“喂!狗官!你老婆在城里洗干净等着伺候爷爷们了吗?”
恶毒的言语如同冰雹砸落。
巴图鲁走在前面,听着身后的哄笑和辱骂,脸上露出残忍的得意,时不时回头用马鞭虚抽一下空气,发出“啪”的脆响,引来更放肆的笑声。
于安传脸上的谄媚和惶恐更加浓郁,腰弯得更低,几乎要贴到马背上,身体瑟瑟发抖,仿佛随时会被这恐怖的声浪压垮。
他口中用颤抖的声音不断重复着:“是…是…不敢…不敢…天神保佑…”
卑微到了尘埃里。
然而,在这卑微的躯壳之下,是钢铁般的意志。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四个兄弟的气息,如同四块沉默的礁石,任凭惊涛骇浪拍打,岿然不动。
裤裆深处,那枚致命的震天雷,冰冷而稳定,如同心脏般与他一同搏动。
他垂在身侧的右手,在宽大袍袖的完美遮掩下,手指极其轻微、如同微风拂过般做了一个手势——拇指与食指圈起,其余三指微屈。
绣衣使内部死士营的终极暗号:“守卫森严,按第一预案执行,不惜一切代价,近身!”
细微的动作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身后的四名护卫眼神依旧死寂,唯有握着缰绳的手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极其轻微、几乎被淹没在喧嚣中的“咯吱”声,泄露着那压抑到极致的、即将爆发的毁灭力量。
距离在无声地缩短。
四十步…三十步…那顶巨大王帐的轮廓在火光中越发清晰,帐门口八名如同铁塔般矗立、身披厚重精铁鳞甲、眼神冰冷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