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士兵,踏着同伴尚在抽搐、温热的残躯,踩着脚下滑腻、粘稠如浆糊般的血浆和内脏碎片,脸上没有任何恐惧,只有扭曲到极致的狂热和对死亡近乎麻木的狰狞!
他们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如同野兽般的嚎叫:“嗷嗷——呜哈!”
手脚并用,动作甚至比刚才更加迅捷、更加不顾一切地向上猛攀!
死亡,在他们眼中,仿佛只是通往神明许诺的荣耀天堂的必经之路,是获得来世福报的献祭。
“疯子!都他妈是疯子!”城头一个满脸溅满血污和脑浆、胡子拉碴的老兵,一边用尽吃奶的力气将一块足有百斤重的大石推下去,一边嘶声咒骂着,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他见过无数生死,但这种完全漠视死亡、如同蝗虫般前仆后继的疯狂,依旧让他心底发寒。
他看到下面一个被滚木砸断了腿的吐蕃士兵,竟挣扎着用牙咬住梯子横档,还在向上蠕动,眼中燃烧着令人心悸的光芒。
城上城下,致命的箭矢从未停歇。
吐蕃军阵后方,那总计一万二千人的庞大弓手集群,在各自百夫长、千夫长精准到冷酷的指挥下,如同不知疲倦、毫无感情的杀戮机器,持续不断地向着城头抛射着密集如雨的箭矢。
箭矢破空的锐啸“嗖嗖嗖”地响成一片,成了战场上永恒的背景噪音,如同死神的低语。
城垛的砖石上,密密麻麻钉满了颤动的白色箭羽,远远望去,如同城墙长出了一层诡异而茂密的白色绒毛。
守军士兵手中的木盾、皮盾被射得如同刺猬,每一次箭矢撞击在盾牌上,都带来沉闷如鼓的“咄咄”震响,震得持盾士兵手臂酸麻,虎口崩裂。
惨叫声,在城头上从未真正停止过,如同地狱的伴奏曲。
一个帮忙搬运滚木的年轻妇人,穿着粗布麻衣,脸上沾满烟灰,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疲惫。
她刚从垛口后探出身子,试图将一块石头递给前方的士兵,一支不知从何处射来的流矢,如同毒蛇般刁钻地穿过盾牌的间隙,“噗嗤”一声,狠狠射中了她柔软的小腹!
“啊——!”
剧痛让她瞬间蜷缩在地,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哀嚎,豆大的汗珠和泪水混合着滚落,身下的血迅速洇开,染红了身下的砖石。
旁边一个头发花白、同样在搬运的老丈,看到此景,下意识地弯下腰想去搀扶。
“小心!”有人惊呼,但已经晚了!
一支力道十足的劲矢带着破风声,“噗”地一声,精准地穿透了他苍老、毫无防护的脖颈!
老丈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浑浊的眼睛瞬间失去了光彩,哼都没哼一声,便沉重地扑倒在那哀嚎的妇人身上,两人的鲜血迅速交融在一起。
另一个垛口后方,一名唐军弩手刚刚用尽全身力气,脚蹬手拉,满头大汗地上好了蹶张弩的弦。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硝烟,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身子,布满血丝的眼睛透过垛口缝隙,寻找着下方吐蕃军官或弓手的身影。
就在他锁定目标,手指即将扣下悬刀(扳机)的刹那——“噗!”一支刁钻得不可思议的羽箭,从一个极其狭窄的角度钻入,狠狠地射穿了他没有面甲防护的左侧脸颊!
箭头带着碎骨和血肉从另一边透出!
他身体剧烈一震,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哼,沉重的弩机脱手掉落在地,身体失去支撑,软软地歪倒在冰冷的城砖上。
鲜血混合着碎裂的牙齿和唾液,如同泉水般从破裂的伤口喷涌而出,他的眼神迅速涣散,只剩下无意识的抽搐。
西城,承受的压力尤为恐怖。
这里的吐蕃弓手阵列中,显然隐藏着数量惊人、技艺高超的神箭手。
他们的箭矢又刁又狠,如同长了眼睛的毒蛇,专射垛口后探身指挥的军官、操作床弩的士兵、以及那些搬运重物、防护薄弱的民夫。
箭矢往往从一个不可思议的、守军盾牌难以防护的死角钻入,冷酷无情地带走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嗖——!”
一支特制的三棱破甲重箭,带着撕裂布帛般的尖厉呼啸,如同死神的点名,狠狠扎进一名正挥舞着横刀、声嘶力竭指挥士兵砸石的队正胸口!
他身上的皮甲在特制重箭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脆弱,“嗤啦”一声被轻易洞穿!
队正身体猛地一震,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难以置信地、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胸前那兀自剧烈震颤的白色箭羽。
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只涌出一股股带着气泡的、暗红色的血沫。
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手中的横刀“当啷”落地,随即整个人如同被伐倒的巨木,轰然向后摔倒,激起一片尘土。
头盔滚落一旁,露出一张年轻却已永远凝固了惊愕的脸庞。
“王队正!”旁边的几个士兵目睹此景,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