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卢少斌的亲兵队长张勇!他身上黑色皮甲有多处刮擦凹陷的新痕,手臂护甲更是沾染着大片黏腻的暗红,显然刚刚经历过搏斗。
他顾不得许多,单膝狠狠砸在冰凉坚硬的金砖地面上,膝盖撞击的巨响如同擂鼓:“将军!门外…门外来了个…来了个女子!!”
“什么?!”胡偏将差点跳起来,手中已不自觉地按住了刀柄。
张勇猛地抬头,脸上肌肉因极度的惊惧而扭曲:“就…就一个人!单枪匹马!骑一匹黑马停在门前广场中央!她自报身份说…说是…甲娘!”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吐出后面的话,如同吐出毒蛇的信子,“她说…有要事相商!关乎成都存亡!更关乎将军您…阖族上下的性命!!”最后半句如同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头。
“甲娘?!!!”这个名字如同火星溅入满堂的烈火药桶!
“呛啷——!”
“呛啷——啷——!”
一连串密集刺耳的金铁摩擦、撞击声骤然爆发!
几乎在张勇吐出那个名字的瞬间,包括胡偏将在内的七八名武官如同预先演练过一般,以惊人的速度、整齐划一地悍然拔出了腰间的横刀或佩剑!
刀剑瞬间出鞘的冷冽寒光匹练般交错,在摇曳的烛火中汇聚成一片死亡的金属风暴,卷起森然杀气,如同狂涛巨浪,以无可阻挡之势,轰然涌向那门缝!
杀气瞬间凝如实质!空气变得如同凝固的铅汞!
卢少斌的反应更为恐怖!
他猛地从虎皮交椅上完全挺直了身躯!
那瞬间爆发出来的凶厉气势,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兽骤然苏醒,沉重的虎皮交椅都被这骤然爆发的力量推得向后倾斜,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呻吟!
原本只是布满血丝的双眼瞬间充血通红,眼球几乎要凸爆出来,瞳孔却猛然收缩至针尖大小,放射出如同血狱饿鬼般的骇人凶光!
握住腰间横刀刀柄的右手青筋暴起,粗壮的指节发出细微的“咔嚓”错响声!冰冷的镔铁刀柄纹路深深嵌入掌心肌肤,传来的坚冰触感勉强压抑着那快要冲破胸膛的、毁灭一切的冲动!
“长安皇帝裴徽的爪牙!绣衣使的蛇首!她竟敢…竟敢孤身到此?!自投罗网?来收编?来诱杀?还是…”脑中念头电闪,惊疑、暴怒、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瞬间炸开、交错!
杨国忠倒台身死,尸骨未寒, 对方就如此迅疾、如此凶悍地探到了他卢少斌的心窝里?!
“让她——”卢少斌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刺耳得如同两块干裂的糙石摩擦,“进——来吧!!!”
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万年寒冰的毒针,要钉穿门外之人的心脏!
沉重的、覆盖着厚重铜钉的衙署大堂正门,在数名亲兵拼尽全力的推拉下,伴随着门轴发出沉重刺耳的、如同濒死哀嚎般的“嘎吱——咔咔”声,缓缓洞开,露出了门外浓墨般的、依旧不见丝毫天光的死寂广场!
光芒晃动,一道孤绝的身影踏着这沉缓开启的迎客之门投射而入的光线,从容步入了这弥漫着浓烈杀机和刺骨寒意的修罗场核心!
与所有人预想中截然不同。
没有身着象征绣衣使头目的猩红袍服,没有披挂任何闪亮的甲胄。
映入大堂内无数双充满杀意与惊愕的眼睛中的,竟然是一抹突兀的素青色!
一身剪裁极为利落、便于行动的素青色劲装,紧束的腰身勾勒出挺拔流畅的线条,宽袖窄口,无风自动。
没有任何金属的光芒,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只有一片清冷如月光下竹叶的颜色。
纤细的身躯在两侧林立、拔刀相向、全身肌肉紧绷、散发出浓郁血腥与狂躁气息的铁甲武人包围之下,显得如此单薄,近乎脆弱!就像一片青叶误入布满尖刀的刑场!
然而,正是这极致的反差,带来了一种令人心悸的诡异压迫感!
昏黄闪烁的烛火勾勒出她的面容轮廓。
肤质细腻近乎无暇,五官清晰如玉石雕刻,精致却毫无暖意。
一双眸子沉静如无波的古潭,深不见底,却又亮得惊人,如同淬炼过的寒玉。
额前鬓角一丝碎发被开门涌入的夜风轻轻拂动,在光洁的脸颊边飘舞。
她步履稳定而无声,一步,一步,踏入这足以撕碎任何人的金属杀阵,神色平静得如同行走在自己的园中,没有一丝怯懦,没有半分挑衅,更无丝毫“滚进来”的仓皇。
她的目光甚至未曾向两旁那冰冷锋锐、随时可能撕咬而至的刀锋瞥去一分。
那双寒潭般的眸子径直穿透空间,跨越所有阻碍,如同两柄无形的冰锥,稳稳地钉在了主座之上,那名呼吸粗重、面目狰狞、如同即将喷发火山般的卢少斌脸上!
十步。
她在那象征蜀中军事最高权柄的紫檀木公案前十步之遥处,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