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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内空间轩阔,巨大的金丝楠木柱子支撑着高挑的穹顶。
墙壁上悬挂的几幅猛虎下山图,墨色淋漓,虎目圆睁,獠牙外露,在晃动的烛火映照下,仿佛随时会扑出画面,择人而噬。
图轴下方的兵器架上,陈列的刀枪剑戟早已撤去,只剩下空荡荡的冰冷架子,反射着幽光,更添肃杀。
大堂中央最深处,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公案之后,厚重的虎皮交椅上,端坐着一人。
正是伪朝大将,官封“镇西将军”、名义上统领成都及周边防务的卢少斌。
这位正值壮年的大将,生得魁伟异常,肩宽背厚,坐在交椅上亦如磐石般稳沉。
一身做工精良、擦拭得锃亮耀眼的明光铠,金线勾勒的兽吞肩、护心镜上的凶兽錾刻,无不彰显其身份威仪。
然而此刻,这身象征武力与权势的铠甲,却如同烧红的烙铁,将他紧紧禁锢在这方虎皮交椅之上,烫得他灵魂几乎出窍。
他年约四十,一张典型的北方武人面孔,肤色较深,如同被高原罡风烈日常年吹打过的岩石。
鼻梁高挺坚毅,下颚方正,线条刚硬。
但此时,他那眼神凝固了,混杂着滔天的暴怒、极致的茫然以及一丝深入骨髓的恐惧!
堂下左右,侍立着数名同样甲胄在身的武官,皆是他心腹。
其中一员偏将,姓胡,脸上带着一道尚在渗血的细长口子,应是乱斗中留下的痕迹。
他声音干涩沙哑,仿佛砂砾在喉管中摩擦:“将军…外面…外面都乱了套了…相府…相府怕是…没了啊!杨相…他们…他们……”
“闭嘴!”卢少斌猛地抬头,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金铁摩擦的轻响。
他像一头濒死的雄狮发出沉闷的嘶吼,胸膛剧烈起伏,压抑的怒火在胸腔内轰鸣。
巨大的手掌重重地拍在覆盖着铠甲的膝头,指骨根根暴起,包裹指节的熟牛皮护腕都被深深掐陷进去,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他似乎在用尽全身力气压制着那即将喷薄而出、足以掀翻整个大堂的毁灭欲望。
他并非为杨国忠那个刚愎自用、贪婪无度的死鬼悲痛。
他是为了自己!为了卢家!这场如同晴天霹雳般的血腥政变,以及随之崩塌带来的、足以将整个成都卢氏彻底碾碎的家族危局!
他们成都卢氏虽然与已经被裴徽几乎已经灭族的范阳卢氏没法比,但也是蜀地顶尖豪门世家,特别是在蜀地军中颇有威望,世代有人为大将。
在蜀地、在成都开化坊那连绵的宅邸、祠堂里供奉的祖先牌位、庭院中白发苍苍的族老们、还有那些尚在襁褓中咿呀学语的稚嫩孩童……族人不少于数千人。
杨国忠这个疯子!如果他真的……真的勾结了吐蕃……
这个念头如同一条带着剧毒尖牙的妖蛇,每一次从心湖深处窜出,都狠狠地噬咬住他的心脏,带来一阵窒息般的剧痛痉挛。
杨国忠带着李玢重回蜀地以来,卢氏便被迫攀附杨氏,虽然远没有达到盘根错节,但其实在双方共同努力下已经枝蔓相连。
杨府这棵大树轰然倒塌,溅起的泥垢毒浆足以淹没整个卢氏!
他脑中仿佛已经听到了那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如狼似虎的不良人和绣衣使手持锁链闯入开化坊时踢翻香炉的巨响!
是族产被抄没充公时箱笼碰撞的嘈乱!
是祠堂被推倒时祖宗牌位砸落尘埃粉碎的脆响!
是白发苍苍的二叔公被粗暴拖行时绝望的呼喊!
是娇弱的妻女和懵懂的幼儿被塞进囚车时惊恐的哭嚎!
是成都街巷两旁无数平民百姓扔来的烂菜叶、臭鸡蛋和足以蚀骨灼魂的、永远洗刷不掉的唾骂!
那声音汇成滔天巨浪,在他耳边反复轰鸣!
另一个年轻的校尉,姓钱,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还是硬着头皮,带着哭腔道:“将军!城里的兵…更乱了啊!没有号令,没有主心骨…现在不良人、绣衣使和那几家四处清剿,张家赵家的私兵到处乱窜杀人…我们的人找不到统领,再这么下去,不用外面打,我们自己就…哗…哗变了……”
最后的两个字几乎是用气声挤出来的。
钱校尉的话被卢少斌那倏然投射过来的眼神瞬间冻结。
那不是看心腹的眼神,那是即将彻底疯狂、择人而噬的猛兽盯上猎物的森寒目光!
充满了足以烧毁一切的暴戾和一种令人彻底绝望的癫狂!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气氛紧绷到极限,几乎要炸开时——
“砰!!!”
大堂一侧巨大的雕花木门被一股巨力猛然从外撞开了一道缝隙!
沉重的门扇撞在门后顶着的粗大木楔子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响!
门扇剧烈摇晃,尘土簌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