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扫了一眼那三头躁动不安的坐骑,“都沾着人间的烟火气,都带着凡人的愿力,现在想用这股力量,反过来对付给你们这力量的源头?对付人间烟火气本身?”
洪浩摇了摇头,随即拍了拍自己的胸膛,那里心脏有力跳动,更深处,是融合了凡俗执念,包容万物的混沌气旋:“老子这道,别的不行,偏偏最认这人间烟火,最懂这凡俗道理。你们那套高高在上的佛法,对付别人行,对付老子……”
他咧嘴,露出一个洞彻的冷笑:“想用水淹死鱼?”
“因为老子,现在就是你们脚下这片土地冒出的炊烟,是庙里燃烧的香火,是百姓碗里的米饭,是这万丈红尘本身。”
“省省吧。趁早收了神通,该回哪儿回哪儿去。不然……”
他掂了掂手中金砖,目光扫过三位菩萨那终于开始剧烈变幻,惊疑不定的脸庞,嘿然一笑:“不然,老子这块专拍不长眼,不讲理的砖头,下一个要拍的,可就不只是假慈悲,而是某些……想提了裤子不认人的东西了。”
麒麟崖上下,一片死寂。
洪浩那番人间烟火的粗鄙却直白道理,如无形的闷棍,敲得三位菩萨心神震荡,面色变幻不定。继续留在此地,不仅奈何不了这诡异的凡夫,颜面更是要丢尽。
南极仙翁那边,心情同样复杂,不过眼见西方教没有讨到便宜,心中憋闷多多少少平衡了些。人也好仙也罢,终归都是见不得别家比自家好。
文殊菩萨最先恢复悲悯庄严的法相,只是眼底深处残留一丝惊疑。他不再看洪浩,也不理会南极仙翁等人复杂的目光,只低诵一声佛号:“南无阿弥陀佛,此间因果,自有缘法。吾等不宜久留,且归灵山。”
因果缘法几字最妙,可进可退,可攻可受,属于颠扑不破,横竖左右皆宜。
说罢,他转动心念,示意座下青狮转身离去。
普贤菩萨与观音菩萨亦同时收敛佛光,默然无语,便要驱策坐骑。
然而——
纹丝不动。
文殊座下那青毛狮子,四蹄如同生了根,牢牢钉在半空,任文殊如何以心神催促,甚至暗中催动禁制,竟是昂首挺立,死活不肯挪动半步。
不仅如此,那对时而暴戾时而空洞的狮目,此刻竟死死盯住了崖壁上被钉死的云霄,铜铃般的巨眼中,泪水如同泉涌。
与此同时,普贤座下那六牙白象,也发出一声悠长而悲切的哀鸣,长鼻无力地垂下,象眼中同样蓄满泪水,望着云霄的方向,巨大的身躯微微颤抖,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与挣扎,任凭普贤如何以行愿之力安抚催动,只是不肯举步。
观音座下那金毛犼,更是颈间金铃疯狂乱响,四足不安地刨动着虚空金云,喉咙发出压抑呜咽,那双凶悍却黯淡的眼眸,同样泪光闪烁,望向云霄。
三头坐骑,竟在此时,齐齐抗命。
“孽畜。” 文殊菩萨脸色一沉,低声呵斥,手中隐现的缰绳金光大盛,一股更强的束缚与刺痛之力传递过去。青狮身躯剧震,发出痛苦低吼,眼中泪水流得更急,却依旧倔强昂头,死死站在原地。
普贤与观音亦是面色微变,各自催动禁制。白象悲鸣加剧,金毛犼呜咽声声,但三头坐骑竟似达成了某种默契,任凭禁制加身,痛苦不堪,就是不肯遵从主人离开的意愿。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南极仙翁等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坐骑抗主?还是菩萨的坐骑?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玄女浑浊的老眼微微眯起,目光在三头坐骑与崖壁上的云霄之间来回扫视,似乎明白了什么。
洪浩也皱起了眉头,看着那三头泪流满面,宁愿痛苦挣扎也不肯离去的巨兽,心中隐隐觉得,这事定有蹊跷。
“云霄娘娘,” 洪浩转向崖壁,扬声问道,“这几头畜生……呃,这几头坐骑,你认得?它们为何看你流泪,还不肯走?”
崖壁上,被钉死万年,气息奄奄的云霄,此刻那苍白的面容上,血色尽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极致悲恸,愤怒与无尽酸楚的复杂神情,潸然泪下。
她一双泪目,缓缓扫过青狮、白象、金毛犼,每看一头,身躯便难以抑制地轻颤一下。
“是……是他们……” 云霄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带着万古的沧桑与痛楚,“青狮……是虬……虬首仙师弟……白象,是灵牙仙师弟……金毛犼,是金光仙师弟……”
她的声音虽低,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洪浩心头。
虬首仙,灵牙仙,金光仙,通天教主随侍七仙之三。当年万仙阵中镇守太极,两仪,四象三阵的截教仙家。
“当年……万仙阵破……” 云霄闭上眼睛,大颗大颗泪珠从眼角滑落,与她枯槁的面容形成凄凉的对比,“他们被……被擒……被玉清圣人……以三宝玉如意……生生打回原形……”
她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恨意:“沦为坐骑……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