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浩仰头望见匾额上三个古朴苍劲的大字,原本还恍惚的心神一下子醒转过来。
饶是他不如谢籍博学多才,但碧游宫的大名还是知晓——此乃截教祖庭,通天圣人道场,当年万仙来朝之地……他竟被送来了此处?
他连忙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极由浑然天成的青色奇石铺就的广场。
宫殿气象万千,非金非玉,古朴厚重,檐角如剑指天。整体散发出包罗万象又桀骜不羁的磅礴气韵。浓郁的先天灵气几乎化为实质,缓缓流淌,滋养着此地一砖一石,仙家气象,自不待言。
然而,与这恢弘气象,充沛灵韵形成反差的,是弥散在空气中深入骨髓的落寞与萧索。
广场辽阔无边,空无一人。远处几株虬结古木,枝干如铁,不见片叶,保持着一种挣扎向天的凝固姿态。地面上纤尘不染,却莫名让人生出一种繁华散尽后万籁俱寂的凄凉。
就在此时,一个清朗中带着淡淡疲惫的男子声音,突兀在洪浩心湖中响起:“小友能至我碧游宫,亦是缘法。既来之,何不入内一叙。”
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
清朗之下,是历经沧海桑田后的平静,平静深处,又似有未曾磨尽的棱角与傲气。
洪浩心中一震,朝着紧闭的宫门方向抱拳,“晚辈洪浩,误闯圣境,惊扰前辈清修,还望恕罪。”
那清朗声音再次响起,“无妨,非是贫道不愿出迎。实是当年封神之后,心灰意冷,曾立下誓言,再不踏出这碧游宫半步。誓言既立,自当遵行。故而只能有劳小友,移步入内了。”
封神之后,心灰意冷,立誓不出。
寥寥数语,背后却是截教烟消云散,万仙遭劫的滔天巨浪,亦是身为教主却无力回天的深沉挫败与最终决绝。
洪浩呼吸一窒,他竟莫名被带到了这位传说中战败的圣人面前。
他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深吸一口气,再次朝着宫门方向,恭敬一礼:“晚辈洪浩,拜见通天圣人。”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两扇玄青色宫门,悄无声息向内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没有光华,没有仙乐。只有门缝中,流淌出更加精纯古老,却又带着同样深沉寂寥气息的混沌气流。
门内景象,隐在朦胧之后。
“小友,请进。”
洪浩再无迟疑,略微整理身上衣裳,便直直进了碧游宫。
进了宫门,依旧空荡冷清,连个接引童子也无。
眼前并非想象中的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只有简单的青色地板,青色石柱,以及深处一张由整块混沌青石雕琢而成的云床。
云床之上,盘坐着一位青衣道人。
道人面容清矍,看起来约莫三四十岁模样,长发以一根简单的青木簪束起,额前垂下几缕散发,双目紧闭。他身上并无咄咄逼人的威压,也无刻意彰显的圣人气象,只是简简单单坐在那里,便自然而然成为了这方天地的核心,万道的源头。
就在洪浩目光落在他身上的刹那,道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小友远来,不必拘礼。坐。”
洪浩只觉得身侧光影流转,一方与地面同色的青石蒲团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脚边。总是顺其自然,他定了定神,便依言在那蒲团上盘膝坐下。
“圣人……晚辈斗胆,心中实在有太多不解。晚辈为何会被送来此处?此地……为何如此……” 他顿了顿,斟酌着词语,“如此清冷。”
通天教主,或者说这位青衣道人闻言,脸上并无喜怒,只是那深邃的眸中,似有极淡的涟漪掠过,如古井微澜。
“如此清冷……”通天教主重复一句,喟然长叹:“是啊,此地如今也只剩清冷了。想当年,碧游宫开,万仙来朝。有教无类,凡有向道之心,无论跟脚,皆可入我门下,听讲大道。金鳌岛上,十日当空讲法;东海之滨,万仙齐聚论道。那是何等的景象……”
他的声音平静,但洪浩却能从这平静的叙述中,感受到一丝追忆与怅然。
“然则盛极而衰,物极必反,亦是天道常理。” 通天教主话锋一转,“封神榜出,量劫将至。此榜……呵呵。”
他轻笑一声,这笑声中听不出笑意,反是带着淡淡的讥诮。
“小友,你可知那封神榜,究竟是何物?” 通天教主忽然问道,目光重新落回洪浩身上。
洪浩一怔,老实回答:“晚辈粗陋,从书中只知是代天封神,填充天庭神位之名录。但凡榜上有名者,身死则入榜封神。”
“代天封神,填充神位。” 通天教主微微摇头,“此言不差,却未尽其实。那榜,最初不过是吾与两位师兄,太上、元始,共押的一道法旨,意欲借人间王朝更迭之机,了结一些因果,初衷或可说顺天应人。”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幽深:“然,法旨是死的,执掌法旨、解释法旨、乃至……操纵因果,使何人上榜,因何上榜的人,却是活的,单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