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遂迎着那道身影的目光,眼中的锐利与寒意慢慢敛去,重新归于那种深潭般的沉寂与漠然。他缓缓垂下眼帘,遮住了所有情绪,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失态只是错觉。
“言重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低沉沙哑,甚至带上了一丝听天由命的疲惫,“贫道于此界静坐,早已心灰意冷,不问世事……旧人旧事,不过云烟。玉虚宫既愿操心,自是好事。贫道……理会得。”
他不再多言,重新阖上双目,气息内敛,与周遭琉璃净光融为一体,再次化作一尊好似没有生命的琉璃塑像。
那道身影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要穿透这层平静的表象。良久,见马遂再无反应,他才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如此甚好,好自为之。”
月白道袍拂动,白鹤童子的身影如来时一般,无声无息淡去,融入永恒温润的天光之中消失不见。
八角亭中,重归死寂。
马遂依旧端坐,一动不动。
唯有那掩在宽大道袍袖中的右手,拇指在其他四指的指节上快速掐动。
他阖目静坐的面容,在琉璃净光映照下,显得越发苍白,也越发冰冷。
……
龙得水守着床边,一夜没合眼,看着并排躺着的四个皱巴巴,红彤彤的小家伙,听着他们此起彼伏,中气十足的啼哭,初为人父的巨大喜悦还没能完全消化,就被一个更现实,更急迫的问题给砸懵了。
奶水不够。
翠翠本就受了惊吓早产,身子骨亏虚得厉害,虽有大家精心照料,各种补汤流水似的喂下去,可要供四个嗷嗷待哺的小家伙,实在是心有余而奶不足。
眼见着奶水稀薄,四个娃娃饿得小脸通红,手脚乱蹬,哭得声嘶力竭,龙得水急得围着床榻团团转,只恨自己一个糙汉子,不能以身相替。
讲真,山庄女子不少,除了瑶光,一个赛一个鼓囊,可这种事情却无法相替,没有就是没有。
“这可如何是好……” 他搓着手,瞧着翠翠产后虚弱的模样,满是心疼。“玄薇妹子,苏巧姑姑,还有什么法子没有?人参,鹿茸,老母鸡,要什么我去弄。”
玄薇闻言苦笑道:“大师兄,翠翠姐这是伤了元气,就算进补也需时日。眼下……恐怕真是供不上四个娃娃。”
苏巧也叹气:“寻常人家一个孩子尚要精心,这四个……唉,若能寻得几个奶水足的乳母来,帮着分担些最好。可咱们这山庄在深山老林……”
这话提醒了龙得水,可也让他更犯愁。山庄位置隐秘,本就为了与世隔绝,不与外界通人烟。
前厅中,听闻了大师兄家的窘境,洪浩眉头锁得更紧。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洪浩思忖道。
谢籍抬眼看他:“小师叔,你的意思是……”
“搬走。” 洪浩言简意赅,“此处本也已经暴露,那些狗日的迟早还要寻上门来,不能在此坐以待毙。”
“搬到何处去?” 谢籍也知,该卷脚时就卷脚,眼下对手不宜硬抗。他在山庄所设的护山阵法禁制,抵挡不住那些阐教仙人。
洪浩目光投向窗外,“小隐隐于山,大隐隐于市。既然要搬,不如搬到人烟稠密的繁华之地。一来,人多眼杂,反倒不易被轻松寻到根脚。二来,市井之中,寻医问药,雇佣乳母,采买物资,都方便得多。三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我也好放心去寻师父。山庄在此,我心有挂碍,难以远行。若搬到闹市,那些仙人行事多少也会有些顾忌,至少不敢再像此次一般明目张胆布下大阵炼化,大家也能安稳些。”
就在他们商量之际,木棉慌慌张张跑了进来。
“洪大哥,”木棉上气不接下气,“庄门外头,不知何时……多了两个东西。”
“东西?什么东西?” 谢籍心中一惊,他布下的禁制现在好像啥都拦不住。
“是……是两个泥人。”木棉比划着,“就立在咱们山庄大门外边,一边一个,怪模怪样的。方才想去菜园摘点菜回来,出门就瞧见了,吓了一跳。”
“泥人?” 谢籍眉头一挑,“什么样的泥人?谁放的?”
“瞧着……就是普通泥巴捏的,手艺还不咋地,勉强能看出个人形,一男一女,因为女的……胸前有两坨泥疙瘩。”木棉描述得朴实,脸上疑惑更重,“我瞧着古怪,没敢动,赶紧来告诉你们了。”
洪浩心中一动。泥人?一男一女,模样粗糙,胸前有泥疙瘩分辨男女……这怎么听着如此耳熟?
“走,去看看。”他当先起身,快步朝外走去。龙得水和谢籍等人也连忙跟上
众人穿过庭院,来到山庄大门前。晨曦微露,薄雾未散,山庄古朴的木门半掩着。门外两侧,果然各立着一个泥塑。
那泥塑约莫常人身高,但工艺着实粗陋不堪,仿佛顽童信手捏就。泥巴的本色,表面粗糙,只有大致的头、身、四肢轮廓。面部五官模糊,只有几个凹陷表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