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台边缘,一株不知名的仙树亭亭如盖,枝叶间流淌着点点清辉。树下,背对着他站着一位身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那人并未转身,只静静立在那里,他身形颀长,穿着一袭简单的月白道袍,并无多余纹饰,但只是站在那里,便与周遭的星辰、清辉、乃至这片天地融为了一体,自然而然,却又高渺难测。
其气息渊深似海,却又澄澈通透,不带丝毫烟火气,虽与玉衡子等人修炼的玉清仙光同源,却不知精纯玄妙了多少倍。
玉衡子深深垂头,快步上前数步,在距离那人三丈外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颤声道:“弟子玉衡,办事不力,有辱师门,特来向师尊请罪。”
那背影依旧未动,只有平淡得不带丝毫情绪的声音传来:“说来。”
玉衡子不敢有丝毫隐瞒,更不敢添油加醋,将先前之事原原本本,细细禀报。
良久,那背影才似有若无地动了一下,依旧未曾转身,只是淡淡道:“你等五人,皆为玉清正统,修持千万载,竟被一凡俗之人,倚仗两件不明根脚的外物,伤损至此?”
语气依旧平淡,但其中蕴含的意味,却让玉衡子浑身冰凉。
“弟子……弟子无能!请师尊责罚!” 玉衡子以头抢地,不敢辩解。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罢了。” 终于,那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听不出情绪,“那金砖,或是旁门左道窃取人间香火愿力,炼就的邪物。至于那小刀……”
他略一停顿,玉衡子屏住呼吸。
“倒是让吾想起一位故人。”
声音依旧平淡,但玉衡子却敏锐捕捉到,师尊那永远古井无波的气息,似乎有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故人?” 玉衡子下意识地抬头,随即又猛地低下,心中骇然。
“此事,非你等能为了。” 那背影轻轻摆了摆手,一片洁白的鹤羽自他袖中无声飘落,缓缓落在玉衡子面前的地上,“持此羽,去后山寒潭静思己过。未有敕令,不得擅出。”
“是,谢师尊开恩。” 玉衡子如蒙大赦,双手颤抖着捧起那片轻若无物的鹤羽,只觉得入手冰凉,直透神魂,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这既是惩戒,也是保护。他不敢多言,再次叩首,这才小心翼翼地起身,躬身倒退着离开露台,直到退出那淡金色雾气的甬道,来到宫门外,被那清冷的空气一激,才发现自己背后的道袍已被冷汗浸透。
露台上,那月白道袍的身影,依旧静静立在仙树下,仰望星辰。
良久,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随风散去。
“斩仙飞刀……陆压……” 他低声自语,声音飘忽。“封神旧事,犹未了乎?”
……
方壶仙岛,篱笆小院。
此地仿佛独立于三界之外,时间流淌都显得慵懒。院中一株歪脖子老梅,花开得零零落落,树下随意摆着一张石桌,几把竹椅。
陆压道人依旧是那副落拓模样,破旧道袍半敞,长发用一根枯枝胡乱绾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他歪坐石桌旁,一手拎着个青皮酒葫芦,另一手随意地搭在屈起的膝盖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石桌上,安静地躺着那柄翠绿的小竹刀。刀身光润,不见丝毫血迹戾气,仿佛只是一件最普通不过的孩童玩物。
陆压眯着眼,似醉非醉,目光落在小竹刀上,又似乎透过它,看向了极其遥远的地方。他举起酒葫芦,凑到嘴边抿了一口,酒的辛辣气在口中化开,他惬意眯了眯眼,喉间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啧……” 他咂咂嘴,伸出空着的那只手,用指尖轻轻弹了一下小竹刀的刀身。
叮。
一声清越悠扬,全然不似竹木的轻鸣响起,在小院中回荡,惊起了梅枝上打盹的一只翠羽小鸟。小鸟扑棱棱飞起,落在篱笆上,歪着头,黑豆似的眼珠好奇地瞅着下方这个奇怪的道人。
陆压没理会那小鸟,他收回手指,又灌了一口酒,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带着酒后的微醺沙哑,像是在对竹刀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跑得倒快……是怕那老白鹤顺着味儿找过来?”
他晃了晃酒葫芦,听着酒液撞击壶壁的声响,眼神里掠过一丝讥诮,“拿个炉子就想炼人,嘿,炼来炼去,也没见炼出个所以然来。”
“金砖……有点意思。” 他摩挲着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眼中闪过一丝兴味,“那小子身上的味道……越来越浓了。”
“只是这路,可不好走啊。” 陆压叹了口气,“断了七情六欲,是斩自己。不断这七情六欲,便是斩不断理还乱的因果纠缠,劫数加身……嘿,红尘劫,红尘劫,哪有那么容易渡?”
他像是在问天,又像是在问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