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声很轻,却让帐中气温骤降。
“刘琨……”杨文衍将信放在案上,“关起,你亲自去一趟沇州大营,请刘刺史来青崖关议事。记住,是‘请’。”
“末将领命!”关起转身欲走。
“等等。”杨文衍叫住他,目光深邃,“去之前,先到后营见一见天下镖局王近山。告诉他,第一出戏已经开场,该他登场了。”
关起一怔,旋即明白过来,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末将明白!”
待关起离去,帐中只剩杨文衍一人。他重新坐回案前,提笔在一张空白信笺上写下几行小字:
“黑风岭事成,饵已吞。可依计行事,务必隐秘。杨。”
写罢,他唤来亲兵:“将此信送至沇州方向,交给一个叫‘老刀’的樵夫。记住,若途中遇阻,即刻毁信。”
亲兵领命而去。
杨文衍望向帐外,秋阳正烈。他的目光好似穿透营帐,看到了百里之外,另一支正在山间悄然行进的队伍。
那才是真正的粮队。
而护送它的,是天下镖局总镖头王近山,以及三百镖师。
沇水小道。
沇水蜿蜒北去,秋日水浅,河道旁裸露出大片卵石滩。一支商队模样的队伍正在滩涂上前行,百余辆大车覆盖严实,车轮深深陷入沙石。
王近山走在队伍最前,年过三旬的他腰背挺直如枪,一双鹰目时刻扫视着四周地形。他身后三百镖师,看似松散,实则暗合阵势,每人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总镖头,再往前三十里就是燕子口,那儿地势最险。”副镖头陈七凑近低声道,“要不要先派弟兄探探路?”
王近山眯眼望向前方两山夹峙的险道,沉默片刻,摇头:“不必。该来的躲不掉,加速通过。”
他握紧了腰间刀柄。这趟镖非同寻常——三天前,杨文衍的亲兵持元帅手令找到天下镖局总号,重金聘请他们护送一批“药材”北上。
但王近山何等眼力,那些大车装载的,分明是军粮!
而且不是小数目。按车辙深度估算,这百余车粮草,足以支撑五万大军半月之用。
更诡异的是,杨文衍的要求:不走官道,专拣荒僻小路;不插旗号,扮作商队;遇官兵盘查,出示的竟是沇州刺史刘琨签发的商路文书。
“总镖头,这趟镖……”陈七欲言又止。
王近山知道他想说什么。天下镖局能在乱世立足,靠的不仅是武艺,更是眼力和分寸。这趟镖明显牵扯朝堂争斗、边关军务,一个不慎就是灭顶之灾。
但杨文衍给得太多了。多到足够天下镖局所有弟兄三年不接镖也能衣食无忧。
更何况,王近山此举除了承了杨文衍一个人情外,主要的目的,还是为了沿途寻找海宝儿的下落。
“加速。”王近山沉声重复,“日落前必须过燕子口。”
队伍加快速度,车轱辘碾过卵石,发出沉闷的隆隆声。
就在前队即将进入燕子口峡谷时,异变突生。
两侧山崖上,突然竖起数十面旗帜——不是山匪的杂旗,而是官军的制式战旗!
紧接着,弓弩破空之声如暴雨倾盆!
“举盾!结阵!”王近山厉喝,拔刀劈飞数支箭矢。
镖师们训练有素,瞬间收缩成防御圆阵,大车围成屏障。但箭矢太密,仍有十余人中箭倒地。
一轮箭雨过后,山崖上响起一个洪亮的声音:“下方匪类听着!吾乃沇州军鹰扬校尉赵雄!尔等私运禁物,证据确凿,立刻弃械投降,可免一死!”
王近山心头一沉。
沇州军?刘琨的人?
不对!杨文衍明明说过,刘琨的文书就是通行证,沇州军绝不会阻拦!
除非……
“赵校尉!”王近山运足内力,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我等乃是正经商队,有沇州刺史亲批文书!何来私运禁物之说?”
山崖上沉默片刻,赵雄的声音再次响起:“文书可假,车中之物却假不了!来人,放滚石!”
轰隆——
巨石从两侧山崖滚滚而下,砸向峡谷中的车队!
“散开!”王近山目眦欲裂。
镖师们拼命驱车躲避,但峡谷狭窄,仍有数车被巨石砸中,车裂袋破——里面露出的,果然是黄澄澄的粟米!
“果然是军粮!”赵雄冷笑,“匪类还有何话说?全军听令,拿下这些私通叛军的逆贼!”
“私通叛军”四字一出,王近山彻底明白了。
这是栽赃!是要将他们这队人,连粮带人,打成叛军同党!
一旦坐实,天下镖局百年基业毁于一旦不说,杨文衍的粮草补给线也将暴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