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简直像是有谁将方圆百里的野狼全都驱赶到了此处!
军士们慌忙将粮车推向崖壁,仓促结成简陋的防御圈。然而山路狭窄,车马拥挤,阵型尚未成型,第一波攻击已至。
那不是寻常狼群的试探性扑咬。
数十头体型异常硕大的灰狼从高处直接跃下,精准地扑向军阵中手持弓弩的士兵。它们动作协调得诡异,像是受过训练的战兽。
“放箭!”
箭雨零星射出,在黑暗中大多落空。而狼群已撕开外围,惨叫声瞬间此起彼伏。
李横一刀劈开扑向面门的恶狼,腥热的狼血喷了满脸。他喘着粗气环顾四周,心中寒气直冒:这些狼的攻击方式太有章法了!专咬咽喉、断手脚筋,分明是受过训练的杀戮机器!
“校尉!东面撑不住了!”副手满脸是血奔来,左臂已被撕下一块皮肉。
李横刚要下令收缩防线,忽然听见一声奇异的哨音——短促、尖锐,穿透厮杀声直入耳膜。
狼群闻声,攻势骤然一变。
它们不再纠缠军士,而是扑向粮车,用利爪、尖牙疯狂撕扯覆盖粮袋的油布!
“它们要毁粮!”李横目眦欲裂,率亲兵拼命冲杀过去。
但已经晚了。
一头格外雄壮的头狼跃上粮车,一口咬穿麻袋——里面流出的不是米粮,而是灰黑色的沙土!
李横愣住了。
紧接着,第二车、第三车……被撕开的粮袋里,全是沙土、草屑,偶有几袋真粮掺杂其中,也不过薄薄一层盖在表面。
这不是粮草!
这是诱饵!
就在李横心神剧震的瞬间,山崖高处,一道人影悄然站立。
王镇岳披着黑色斗篷,冷冷俯视着下方的屠杀。他身边蹲着一名干瘦的驯狼人,手中握着一支骨笛。
“将军,差不多了。”驯狼人低声道,“再有一刻钟,这队官军就得全灭。”
王镇岳面无表情:“留几个活口,要沇州口音的。按侯爷吩咐,把‘东西’塞他们怀里。”
“是。”
“还有,”王镇岳补充,“让狼群把粮车都撕开,要让后来查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些‘粮草’都是假的。”
驯狼人吹动骨笛,音调一变。
下方狼群闻声,攻击更加狂暴,但有意避开了七八个军士——那几人都是王镇岳提前安插在运粮队中的死士,此刻正“拼命抵抗”,逐渐向战场边缘移动。
李横浑身浴血,手中钢刀已卷刃。他环顾四周,五百弟兄已倒下一半,剩下的也多是带伤苦撑。而粮车大半被毁,露出的全是沙土。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一股彻骨寒意从心底升起。
这不是意外。
这是试探性的阴谋。
一支流矢破空而来,李横下意识侧身,箭矢擦着脖颈飞过,带出一溜血花。他踉跄后退,脚下忽然一滑——
不知是谁的血,染红了山石。
最后的意识里,他看见那几个沇州口音的士兵“拼死突围”,消失在黑暗的山林中。而他们怀中,似乎都揣着鼓鼓囊囊的东西。
狼嚎声渐远。
黎明第一缕天光刺破黑暗时,鹰嘴崖已成人间地狱。残破的粮车、散落的沙土、残缺的尸体,还有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李横被亲兵压在身下,侥幸留了一口气。他艰难地睁开眼,看见的是满地“粮草”的真相,和那几个“突围”士兵故意遗落的一封密信——信纸被血浸透大半,但剩下的字迹依然清晰:
“刘琨大人亲启,所许三千金已备妥,待杨部与王檀交战,按约定按兵不动即可……”
落款处,赫然盖着沇州刺史刘琨的私印!
李横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青崖关大营。
午时未到,噩耗已传至中军大帐。
杨文衍听完关起的禀报,手中正在批阅军文的朱笔顿了顿,一滴墨汁滴在宣纸上,缓缓洇开。
“五百人,只活下来三十七个?”他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是。”关起脸色铁青,“李横重伤昏迷,军医说就算醒来,怕是也……废了。活下来的弟兄都说,那不是寻常狼群,简直像是有人驯养的军队!”
杨文衍放下笔,缓缓起身走到帐壁悬挂的巨幅舆图前,目光落在黑风岭位置。
“粮车呢?”
“被毁了大半,剩下的……”关起咬牙,“都是沙土草屑,只有表面几袋是真粮。”
帐中一片死寂。
几位随军将领面面相觑,有人已忍不住低声怒骂:“定是焦奢离那狗贼!”
杨文衍却问:“现场可发现其他线索?”
关起从怀中取出一物,用绢布小心包裹着递上:“这是在李横身边发现的,被血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