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就一个字!!
杨文衍却说得斩钉截铁!
他目光沉静,继续说道:“等他先动,等他露出破绽。待其罪证确凿,人心背离,再一举擒之,方可永绝后患。”
然而,时局所予的余地,已然无多。
一年前,朝廷三十万王师挥戈北进,虽将王檀叛军主力逼退,收复燕州沦陷三郡,然疆域之内,暗流未息。
获胜后,三十万大军,又被分散到北地四州,以分散和解决大军供给及布防之需,只留一半的兵力放在了对峙前线。
另一方面,燕州之地,至今尚有不少人心怀故叛,暗通款曲,情报如隐溪潜流,不绝于源。
此辈如影附形,焉能尽除?
倘若能予杨文衍更多时日,他自有十足的把握,将燕州山河重整如初,复还其战前气象。
顿了顿,杨文衍声音转低:“更何况,本帅也想看看,这位镇北侯,究竟能布下一个怎样的局。”
关起肃然:“末将明白了。”
“去吧。记住,暗查一事,务必隐秘。尤其是永盛炉,不要打草惊蛇,只需记下出入之人、所携之物即可。”
关起躬身退出。
房门轻掩,室内重归寂静。杨文衍重新坐回案前,却未再看舆图。他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信笺已有些磨损,显然被反复翻阅。
信是半月前,宫中一位老太监冒死传出的。信中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惊心:
“陛下幽毒未除,燕州首当其冲。赤山阿史那、契丹八部等部落,遣使密入燕阴,叛军之势恐非表面所见。杨公需密切注意,万望珍重。”
信末虽无落款,可杨文衍一眼便辨出那笔迹——乃武皇身侧内侍监掌印从公公所书,且墨迹潦草,显是仓促急就而成。
烛火噼啪,爆出一个灯花。
杨文衍将信凑近烛焰,火焰舔舐纸角,顷刻化为灰烬。他望着飘散的余烬,眼中神色复杂。
还有海宝儿那孩子,与自己极为投缘。若他还在,那如今这局势,定能更多的解决之道和奇策。
可如今……
杨文衍闭上眼,似看到当年那个英气勃勃的少年,面对千万之众依旧运筹帷幄,转身对他笑道:“杨公,不如给他们来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那时时光正好,少年眼中光芒,胜过万千星辰。
再睁开眼时,老人目中已是一片清明坚毅。
无论真相如何,无论幕后有多少阴谋,他既奉皇命来此,便只有一个使命:稳北疆,平叛乱,保社稷。
至于焦奢离……
“若你只是为自保,本帅或可网开一面。”杨文衍望向窗外侯府深处,低声自语,“若你真要裂土称王,陷苍生于战火……”
他未说下去,只轻轻按住了腰间御赐宝剑的剑柄。
剑柄冰凉,刻着的蟠龙纹路深深陷入掌心。
长夜漫漫,北风呼啸而过镇北侯府的巍峨楼阁,卷起檐角铜铃叮当作响。那铃声清脆,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也在预告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三日之期,第一天,就在这暗流涌动中,悄然过去。
而远在百里之外的黑风岭山道上,一队押运粮草的官军,正浑然不觉地走向早已布下的陷阱。
山林深处,数百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
押粮校尉李横紧了紧身上的皮袄,望着前方如巨兽匍匐的山影,心头莫名发紧。他麾下这五百军士押运的,是杨文衍大军首批粮草中的一部分——
五百车粮秣,按说足够一万大军十日之需。
“校尉,过了前面鹰嘴崖,再有二十里就是青崖关大营了。”副手凑近低声道,“弟兄们都乏了,要不要就地歇半个时辰?”
李横抬头望了望天色。月隐星稀,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按理说,这黑风岭地势险要,本该白日过山,但杨文衍军令如山:所有粮队必须星夜兼程,三日内必达青崖关。
“不能歇。”李横咬牙,“元帅有令,粮草关乎全军生死,片刻耽搁不得。传令下去,加快脚步,天亮前务必过岭!”
军令传下,队伍中响起一阵压抑的抱怨声,但脚步终究快了几分。
就在车队行至鹰嘴崖最窄处——一道仅容两车并行的险道时,异变陡生。
先是一声凄厉的狼嚎划破夜空。
那声音不似寻常野狼,嘶哑中透着某种诡异的节奏,显然是某种信号。
李横脸色骤变:“戒备!”
话音未落,四面山崖上,无数幽绿的亮点次第亮起,密密麻麻,在黑暗中浮动。
不是山匪。
是狼。
成百上千的狼。
“结圆阵!车围在外!”李横拔刀厉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