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体面,岂容与牧人媾和?”杨文衍声音转冷,“陛下旨意已明,下月初五,合兵进剿。焦侯若有难处,不妨直言。”
话已至此,几无转圜余地。
焦奢离忽然笑了,那笑意温润如初,眼底却深不见底:“杨公言重。圣命既下,末将岂敢有难。只是……”他轻轻一叹,“镇北军五万将士,久戍苦寒之地,粮饷时有拖欠,甲胄兵刃多已残旧。骤闻出征,军心难免浮动。可否容末将十日,整饬军备,抚慰将士,再归国公麾下?”
十日。
杨文衍凝视着他。十日足以做很多事——转移粮草,密调亲信,甚至……与叛军暗通消息。
“三日。”杨文衍斩钉截铁,“三日后,本帅于校场点兵。逾期不至者,以抗旨论处。”
焦奢离眼中寒光一闪即逝,随即躬身:“末将领命。”
夜幕低垂,镇北王府深处。
焦奢离挥退所有侍从,独自步入书房暗室。墙壁上的烛台被轻轻转动,一道暗门无声滑开,露出向下的石阶。
他拾级而下,甬道两壁的火把次第自燃。
密室阔约三丈,当中一张巨大的紫檀沙盘,燕州及周边三州地形起伏其上,插满各色小旗。
沙盘旁已立着三人。
为首者年约四十,青衫布履,面容清癯,正是焦奢离首席谋士诸泠。左侧虬髯将领名唤王镇岳,乃镇北军左军统制,跟随焦奢离二十年,忠心耿耿。右侧那位面色阴鸷的中年文士,则是焦奢离的妹夫、原户部侍郎高亮远,因四皇子案牵连被贬,三个月前秘密投奔燕州。
“侯爷。”三人齐齐行礼。
焦奢离摆手示意免礼,径直走到沙盘前,目光落在代表杨文衍大军的黑色小旗上。
“杨文衍只给三日。”他声音平静,却让密室温度骤降。
王镇岳勃然:“三日?!他这是要逼反我们!”
“他就是要逼我反。”焦奢离淡淡道,“陛下对我早已生疑,还怪我一年前叛军入燕时,我弃燕州游击,未以命护城!此番名为平叛,实为削藩落权。杨文衍若真将五万镇北军收归麾下,下一步便是请我‘入京述职’。届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诸泠轻抚长须:“杨文衍麾下十五万大军,虽名为王师,实则各镇抽调,互不统属。其中沇州刺史刘琨的三万兵马,与杨文衍素有嫌隙。若能用计分化,或可瓦解其势。”
“不够。”焦奢离摇头,“纵能分化,正面抗衡仍无胜算。我要的,是那十五万大军尽归我有。”
高亮远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侯爷的意思是……”
“杨文衍已年过七旬,虽然矍铄,终究是老人。”焦奢离指尖轻点沙盘上代表青崖关的标记,“老人最怕什么?最怕晚节不保,最怕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他抬起眼,烛火在眸中跳跃:“若这位征逆元帅,竟与叛军暗中勾结,你们说,陛下会如何?”
三人俱是一震。
“侯爷要……构陷杨文衍?”诸泠声音发紧。
“不是构陷。”焦奢离微笑,“是要让这件事‘真实发生’。”
他伸手从沙盘底部抽出一卷羊皮地图,徐徐展开。图上绘制的并非燕州地形,而是一条隐秘路径——从青崖关向北,经黑风岭、断魂峡,直通叛军占据的燕山山脉。
“这条古道,知道的人不多。”焦奢离指尖划过地图,“一百年前,太祖北定时曾用此道奇袭。后因太过险峻,逐渐荒废。但若稍加修葺,仍可通行。”
王镇岳皱眉:“侯爷是想……假扮杨文衍信使,与叛军联络?”
“不。”焦奢离摇头,“我要真的让杨文衍的人,走这条路去见檀济道。”
密室中一片死寂。
诸泠最先明白过来,倒吸一口凉气:“侯爷是要……偷换杨文衍的军令?”
“杨文衍用兵,素来谨慎。与各部传令,必用密文铜符,一式两半,合符方能为真。”焦奢离从怀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
那是一枚青铜虎符,在烛光下泛着幽绿光泽。虎符从中间裂开,断面参差,显然需要另一半才能严丝合缝。
“这是本侯就藩时,兵部颁给镇北军的调兵符。”焦奢离淡淡道,“当时共铸三对,一对在陛下手中,一对在兵部,一对在我这里。杨文衍此来,必携陛下所持那对中的半符。”
高亮远眯起眼:“侯爷是想仿制另外半符?”
“仿制不够。”焦奢离看向苏文渊,“诸泠,你精于机关铸造,能否在三日之内,铸出一枚可以严丝合缝的虎符?不是仿制,而是要能与杨文衍手中那半符,完全契合。”
诸泠脸色发白:“侯爷,虎符乃王室秘铸,内有机簧暗榫,稍有差池便会暴露。且杨文衍手中那半符是何形制,我等一无所知……”
“形制在此。”焦奢离又从袖中取出一张绢纸,纸上用细墨勾勒出半枚虎